“大人,”陈平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急促,“那个沈家账房,有消息了!”
慕容安霍然转身:“进来说!”
陈平快步进来,低声道:“我们的人盯了几天,终于发现那账房在城南一处偏僻的赌坊附近露了面,似乎是想进去,但又很警惕,在周围转了几圈就走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紧,怕惊了他。但他离开后,我们的人进去打听,赌坊的暗哨说,前两天确实有个生面孔,拿着沈家以前常用的信物,来打听过陈掌柜的消息,还问有没有‘大买卖’做。赌坊的人没敢接,那人就走了。”
“沈家的信物?打听陈掌柜?还问‘大买卖’?”慕容安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这个账房,不仅是沈家余孽,很可能还掌握着沈家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甚至可能,是负责“销赃”或者“联络”的关键人物。他在找陈友德,是想继续那条线?还是……想灭口?
“那个赌坊,什么背景?”
“是江宁城里一个老赌棍开的,背景不算复杂,但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消息灵通。老板外号‘金算盘’,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金算盘……”慕容安沉吟片刻,“想办法,接触这个金算盘。不要暴露身份,以想做大买卖的北方客商的名义,探探他的口风。重点问,最近有没有人出手大宗来路不明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古董字画,或者,有没有人打听过陈掌柜的下落,或者……烧船之类的‘买卖’。”
陈平眼睛一亮:“大人是怀疑,那账房可能是想通过赌坊,处理沈家藏匿的财物,或者……打探陈友德的消息,甚至雇凶?”
“都有可能。沈家倒得突然,必有大量浮财来不及转移,藏匿在某处。这个账房,或许就是知情人之一。他急着找陈友德,或许是想通过陈友德的渠道销赃,或许是想确认陈友德的生死,又或者,两者皆有。而陈友德烧粮船,也可能与沈家的这些藏匿财物有关。”慕容安分析道,“不管怎样,这个账房,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沈家核心秘密,也最可能联系到陈友德,甚至其背后主使的活口。必须盯死他,但先不要动他,放长线,钓大鱼。通过他,找到陈友德,找到沈家的藏匿财物,甚至,找到那条线上的其他人。”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陈平领命,正要离开,又被慕容安叫住。
“等等,”慕容安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纸条,快速写了几行字,交给陈平,“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江宁卫指挥使送封信。就说,近日漕粮重地失火,恐有宵小作乱,为防万一,请卫所加派人手,协助府衙,加强江宁城,特别是码头、仓廪等要害之地的夜间巡逻。人数、时间、路线,由他定,但声势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朝廷的兵,就在那里。”
陈平接过纸条,心领神会。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加强戒备,既能震慑宵小,安抚民心,也能吸引暗处敌人的注意力,为陈平他们的暗中调查打掩护。
“属下这就去办。”
陈平离开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隐没在地平线下,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天空。
慕容安没有点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棋盘上的棋子,在缓缓移动。对手很狡猾,隐藏得很深。但他手中的线,正在一根根理清。江宁的账房,陈记米行,军器局的“损耗”,仙女庙闸的流言,京城的攻讦,寒山寺的香烟……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背后是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隐藏的毒蛇,都忍不住露出獠牙的契机。
柳家的产业即将发还,仙女庙闸的工程在推进,漕运在恢复,市面在稳定……这些都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王道。而暗处的较量,也在同步进行。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己凉,入口苦涩,但回味,却有一丝奇异的清冽。
就像这江南的棋局,表面波澜不惊,甚至渐有起色,但水下的暗流,却更加湍急、凶险。
他放下茶盏,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蛛丝己现,马迹渐露。
这盘棋,还远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