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眼中的水光和那份罕见的自我怀疑，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而急迫：

“不！皇姐！不是的！错的是我！全是我！” 他急切地想要澄清，想要承担起所有的罪责，不愿让她有丝毫的自责，“是我先……是我先控制不住自己，先被那些阴暗的念头吞噬，先喜欢上了皇姐，又用最错误的方式去表达，去强求！是我在引诱，是我在破坏！皇姐你……你只是被我扰乱了！你道心坚定，是我……是我这个始作俑者，玷污了一切！”

他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她看，证明所有的污秽与罪孽都只源于他一人。

姜嫣看着他焦急辩解、恨不得将所有过错揽于己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如果……如果我道心真的足够坚定的话，也不会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又像是在凝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也许……小玖，我真的……对你动过心。很早以前。”

最后这几个字，她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来的。承认这一点，对她而言，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名为“姐姐”的沉重枷锁的一角。

姜玖彻底僵住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口，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凝固。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终于肯正视某些情感的眼睛，望着她微微泛红却异常认真的脸颊。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喜悦过后，是一种更深切的不安和渴望。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又一场镜花水月。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聆听。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猛地站起身，却又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姜嫣的面前。这个姿势让他能微微仰视着她，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臣服的虔诚与急切。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搭在了姜嫣单薄的肩膀上。他的目光炽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不允许她有丝毫的闪躲。

“皇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你现在……还能对我……动心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积攒两世的勇气。他知道这是奢望，是得寸进尺。在经历了那些伤害、隔阂、冷漠之后，在刚刚得到她“曾经动心”的珍贵坦白之后，他本不该再贪求更多。可他控制不住。那颗被她一言点燃的心，正在疯狂地渴望着更多，渴望着一个渺茫却足以照亮他整个未来的可能。

姜嫣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炽烈的目光逼得微微后仰，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她没有立刻挣脱他搭在肩上的手，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视线。她需要思考，需要理清这汹涌而来的、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感波澜。

她想起了他曾经的囚禁与占有，想起了那根刺入他胸膛的簪子，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绝情话语。那些伤害与裂痕，并不会因为一句“曾经动心”就轻易消失。

“你曾经……把我囚禁过，占有了我。” 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像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此刻微妙的气氛，“让我对这份心思……冲淡了，甚至……一度变成了恐惧和厌恶。”

姜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却依旧固执地、恳求地望着她。

“不过，” 姜嫣话锋一转，重新抬起眼，这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望进姜玖的眼底，清澈而坚定，“这并不代表……你犯了错，就能被轻易原谅，就能遮掩过去。”

姜玖的心脏沉沉下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现在看来……” 姜嫣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对她而言同样艰难，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带着一种释然般的轻叹，“我忘不了你。”

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单纯的姐弟羁绊，而是……忘不了。

这三个字，如同甘霖天降，瞬间浇灌了姜玖几近干涸的心田，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皇姐！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私欲和恐惧，让皇姐受了惊吓，受了伤害！我知道我是个畜生！是个混蛋！”

他语无伦次，急切地表达着，恨不能将心挖出来证明自己的悔恨，“我从未想过逃避我的错误！我会承认！会用余生去弥补！去改变！皇姐，我发誓！我……”

小主，

他的话被姜嫣的动作打断了。

在他激动地表白时，姜嫣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悔恨、爱意、卑微与无尽渴望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偏执，更有她从未见过的、如此清晰而浓烈的深情与痛悔。

然后，在姜玖因激动而微微喘息、话语暂歇的间隙，姜嫣忽然动了。

她抬起双臂，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捧住了姜玖近在咫尺的脸颊。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及他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姜玖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她靠近。

姜嫣微微倾身，仰起脸。在姜玖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然后——

将自己柔软而微凉的唇瓣，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