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酒精触碰伤口的刺痛让林黯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老查理的手法确实老练,清创、止血、用便携式骨扫描仪确认肋骨骨裂位置、然后贴上促进愈合的生物凝胶和柔性固定带,整个过程快速而沉默。处理完林黯最严重的肋下伤口后,他又检查了小腿的撕裂伤和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擦伤灼伤。
“骨头没全断,算是走运。但内脏可能有轻微震荡出血,我这里没条件做深度扫描。”老查理一边用镊子夹出嵌在林黯肩头的一块细小金属碎片,一边低声道,“需要真正的医疗舱静养至少四十八小时,配合细胞促生剂。但现在这情况……”他摇了摇头,递过来两支一次性注射器,“强效消炎和止痛,军用级的,能暂时压住。但别依赖,副作用是神经反应迟滞和情绪钝化。”
林黯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颈侧静脉。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很快,那种无处不在的尖锐痛感开始消退,被一种麻木的钝感取代,思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纱,但至少可以集中精神思考了。他看向陆离。
陆离的情况不同。老查理给她做了简单的生命体征检测,眉头紧锁:“心率不稳,血压偏低,神经电信号活跃度异常高且紊乱,伴有间歇性低频Theta波爆发……这不像普通的外伤或疲劳。更像是……”他看了一眼陆离额头那枚幽黑的晶石,“高强度神经接入后的崩溃前兆,或者某种……协议冲突的后遗症。我这里的镇静剂对她效果可能有限,甚至有害。”
“我需要营养剂,高能量流食,还有……”陆离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如果可以,一些富含特定稀有金属元素的导电凝胶,用于体表敷设,有助于稳定我的外部生物电场,间接安抚神经。”
老查理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导电凝胶有,我自己改装义体时用的。营养剂也有浓缩型的。”他转身在一堆杂物中翻找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林黯低声问陆离:“你刚才说的‘许多人的低语’和‘钥匙不止一把’,具体是什么感觉?那些声音还清晰吗?”
陆离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忆和感知。她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不清晰。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或者是从非常遥远、信号极差的地方传来的广播杂音。”她缓缓说道,“但我能分辨出其中确实有不止一个‘声音’在重复‘方舟’这个词,发音方式略有不同,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带着绝望的祈求,还有的……是冰冷的、程序化的播报感。”
“至于‘钥匙不止一把’……”她睁开眼睛,看向林黯的左眼,“那更像是一段残破的信息片段,夹杂在低语中。它没有上下文,但我听到它时,我的Theta-Black权限协议……产生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指向性的共鸣。指向的方向,就是你晶石所在的方向。”
林黯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眶周围冰冷的晶石镶嵌边缘。共鸣?他的晶石是“老师”植入的,与“方舟计划”相关,被陆离称为“钥匙碎片”。如果钥匙不止一把,那么其他的“钥匙”是什么?又在谁手里?和那些困在数据深渊里的“低语”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权限协议,能反向追踪那些低语的来源吗?哪怕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或层级?”林黯问。
陆离摇头:“太微弱,太混乱了。而且我现在状态很差,强行深度感知可能会让协议再次失控。”她顿了顿,“但我怀疑,那些低语的来源,可能和‘收割’计划的基础设施有关。陆渊要整合全城意识,必然需要一个庞大的‘接收器’或‘处理中心’。这个中心可能深埋地下,或者隐藏在‘镜域’网络的某个异常节点中。那些‘低语’,或许是之前测试中……未能完全‘提纯’而残留的意识碎片,被困在了系统边缘。”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收割”计划已经进行过不止一次小规模测试,并且产生了“意识废料”。
老查理这时拿着几支软管包装的营养剂和一罐淡蓝色的导电凝胶回来了。他将营养剂递给陆离,然后开始小心地将凝胶涂抹在她裸露的手臂、脖颈和太阳穴区域。凝胶接触皮肤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微微发热,陆离紧蹙的眉头似乎稍微舒展了一些。
“谢谢。”陆离接过营养剂,小口吸吮着。高浓度的能量流食让她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老查理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们刚才提到‘收割’……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不是从官方,是从几个以前在集团能源部门干过、后来被‘优化’掉的老哥们儿那里。他们喝酒时说漏嘴,提到最近半年,琉璃塔地下深层和几个主要的区域能源枢纽,都在进行大规模的‘屏蔽层’加固和‘异常能量缓冲器’安装。规格很高,像是要防备什么……内部爆发的能量冲击。而且,全城的公共神经接入端口,最近一次强制系统更新后,底层协议里多了一些很隐蔽的、高优先级的监听和反馈子程序。我们这些搞维修的,有些人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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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印证了陆离关于“收割”基础设施的判断。陆渊在为一场波及全城的“意识风暴”做硬件准备。
“还有,”老查理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恐惧,“大概两个月前,锈带东区,靠近旧污水处理厂那边,有过一次‘集体梦游’事件。大概三十几个人,在同一晚,突然从家里走出来,聚集到一个废弃的广场上,站成一个奇怪的图形,一动不动站到天亮。醒来后全都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但之后其中超过一半的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情感淡漠或者突发性的、无法解释的暴力倾向。警署和集团医疗队去过,说是‘劣质神经抑制剂泛滥导致的群体性癔症’,但私下里有人说……那些人那晚的脑波活动,被监测到有异常的同步现象。”
集体梦游,意识同步,后续的精神损伤……这听起来像是一次极小范围的、不完善的“收割”测试。
林黯和陆离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计划推进的速度和范围,可能比预想的更快、更广。
“我们需要联系‘织网者’。”林黯沉声道,“他知道的比我们多,而且他有能力在现实世界进行干扰。老查理,你这里有没有办法,不通过常规网络,发送一条高度加密的、指向特定匿名信息节点的信号?内容很短,只是一个识别码和坐标请求。”
老查理摸着下巴思索:“不通过常规网络……短波加密广播?或者利用废弃的民用通讯中继卫星的漏洞跳转?前者容易被‘清道夫’或警署的监听站捕捉,后者需要精确的卫星轨道数据和接入编码,而且信号延迟高,不稳定。”他看了看陆离,“或许……可以利用‘镜域’底层的一些陈旧广播协议残留?那些协议早就被官方废弃了,但硬件基础还在,就像城市地下的暗河。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才能找到频率和入口点。”
陆离若有所思:“我的记忆里有部分联合科技早期‘城市神经协议’的架构知识。那些老旧协议就像建筑物的承重墙,即使表面覆盖了新的装饰(现代协议),底层结构依然存在。如果‘织网者’真的是从那个时代遗留至今的存在,他很可能还在监控这些‘暗河’。”她看向林黯,“我可以尝试编写一个简单的、包含‘织网者’可能识别的古老特征码的脉冲信号,通过你左眼晶石的某种基础谐振频率发射出去。晶石的材料和内部结构很特殊,或许能产生一种……不容易被现代监控系统归类识别的‘背景噪音’式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