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扭头,看见了胡奶奶。
她也成了魂体,半透明,但眼神锐利得像山里的老鹰,完全不像阳间那个耷拉着眼皮的老太太。
她正没好气地瞪着我。
“胡……胡奶奶?我……我这是咋的了?死了?”
我惊恐的问着。
“死啥死!”
姑奶奶先是没好眼的瞪了我一下。
随后说道:“肉身灯里掺了老山参和守宫砂,阳气弱的小年轻沾上,魂儿就容易给带出来。”
“你这跟着我一起‘过阴’了。”
“过阴?”
我环顾四周,木刻楞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脏玻璃,失去了所有颜色,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
光线不知从哪儿来的,冰冷,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这……这就是阴曹地府?”
小主,
“算是阴阳交界,还没到阎王殿。”
胡奶奶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山林影子,催促道:“麻溜儿跟我走!天亮鸡叫之前回不去,你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永远留在这!
我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多问,紧紧跟在她身后。
我们走在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灰土路上,路两边是枯死的白桦林和扭曲的灌木。
路上有很多“人”,都和我们一样,是透明的影子,表情呆滞,眼神空洞,慢吞吞地往前挪。
这就是鬼?
没有青面獠牙,但这种彻底的死寂和麻木,比任何狰狞面目都吓人。
胡奶奶带着我避开这条主路,拐进一条更荒僻的小道。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片影影绰绰的绿光,还有嗡嗡嗡的嘈杂声。
“那是‘鬼市’,阴间做买卖的地方,里头交易的玩意儿,活人沾不得,看都别多看,咱绕过去。”
胡奶奶看我好奇的张望压低声音解释道。
可她越这么说,我越是忍不住偷瞄。
那所谓的“绿光”,其实是一团团飘浮的鬼火。
火光下,是一个个破破烂烂的“摊位”。
摊主都是些形容枯槁的影子,卖的东西更是匪夷所思。
一个摊位上,摆着很多小木匣子,摊主吆喝着:“卖气运嘞!刚收的桃花运,旺得很!还有二两官运,便宜处理!”
另一个摊前,一个年轻的女鬼正哭哭啼啼,想用自己下辈子投胎成男人的命数,换几年阳寿,回去给爹娘养老送终。
最让我脊梁骨发寒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鬼贩子,手里攥着几根红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几个懵懵懂懂、光腚娃娃似的魂魄。
他哑着嗓子喊:“投胎好去处!城里户口,顿顿细粮!名额有限啦!”
这里买卖的,是运气、是寿命、是感情、是下辈子的命……是所有在阳间看得比山还重,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一样论斤称的东西。
荒诞,诡异,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就在我看得愣神的时候,角落里一个鬼贩子盯上了我。
他佝偻的后背像棵歪脖子树,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朵绿油油的火苗在跳动。
他咧开嘴,露出黑窟窿似的口腔,手脚并用地朝我爬了过来,像只成了精的老山耗子。
“嘿……好鲜美的活人生气……”他凑近我一个劲的抽动着鼻子。
随即贪婪地说道:“小伙子,把你的‘阳气’匀我点儿,我拿一个“正官命格”跟你换!”
我吓得想蹽,可一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股子阴寒刺骨的力量缠住了我,冻得我魂体都快裂了。
“滚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