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床头偶

“这新来的丫头,阳气弱,心又软,把它抱出来,给了它光亮。”

“它呀,就迷糊了,把这丫头当成它娘,又或是当成它能一起玩的伴儿了。”

“夜里出来,是想着亲近点,看着点儿。”

说到这里“仙家”猛地转头看向我,那眼神亮得吓人:“丫头,它没啥坏心,就是糊涂了,执念深了。”

“可人鬼殊途,它这么近着你,你的阳气会越来越弱,轻则大病,重则……它就有可能真的上了你的身,把你当成它的新‘壳子’。”

我一听人都傻了,赶紧磕头问道:“求老仙家指点,该怎么办?”

“仙家”沉吟片刻,道:“送它走。”

“但不是硬送,得把话说明白,把礼数做周全。”

在“仙家”的指点下,我战战兢兢地掀开红布,捧起那个布偶。

在“仙家”快速吟唱的指引中,我用崭新的白绸布,将布偶仔细包裹好。

然后,在“仙家”的示意下,我轻声对着它说:

“小……小舅舅(按辈分,我确实该这么叫),我知道你孤单,可我不是你娘,也不能留下来陪你。”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

“太姥姥在那边等你呢!她一定很想你。”

“我送你去找她,好不好?给你换上新衣服……路上别怕……”

我说着,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恐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一段沉重悲凉往事的无力和心酸。

随着我的低语和眼泪滴落在白绸上,我仿佛看到布偶那黑线绣成的眉眼,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仙家”此时拿起那叠黄裱纸,也不用火,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虚画了几下,裱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片片带着火星的灰蝶,绕着布偶缓缓飞舞,然后飘落。

“时辰到了,路指明了。”

“后山,老槐树下,东南向,挖三尺,让它入土为安吧!记住,三年内,莫再惊扰。”

“仙家”的声音有些疲惫。

说完,“姥姥”又是一个剧烈的哆嗦,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赶紧扶住她。

姥姥缓缓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浑浊与疲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像是刚干完极重的体力活。

她看着我手里包好的布偶,虚弱地点点头:“照老仙家说的……快去快回,太阳落山前,必须办好。”

那天下午,我在后山那棵不知几百年的老槐树下,朝着东南方向,挖了一个深深的坑。

将那个白绸包裹,连同一些纸折的小衣服、小元宝,一起放了进去。

填土的时候,我心里默念着安息。

说来也怪,自从布偶入土,西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不见了,我夜里也能睡得安稳,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或者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凝视。

但我再也不敢在床头乱放任何东西了。

甚至回了城里自己的家,我也会下意识地检查床头柜,确保上面只有台灯和闹钟。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陪着身体渐好的姥姥整理老物件。

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我们发现了一张脆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太姥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毛笔小字:

“吾儿,戊寅年庚申月丙午日子时生,七日而夭。痛彻心扉,缝布为偶,以寄哀思。望儿来世,安康长顺。”

看着那熟悉的生辰八字,想起“搬杆子”时“仙家”脱口而出的那些信息,我拿着照片,久久无言。

姥姥接过照片,轻轻摩挲着,叹了口气:“老仙家说得没错啊……有些念想,太重了,活着的人放不下,走了的人……也走不远。”

她抬头看着我,目光深深:“丫头,记住姥姥的话了吧?”

“床头不能乱放东西,尤其是那些带着旧主念想的老物件,它们看着死寂,里头藏着的,可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盼、想、怨、念。”

“咱们活人这点阳气,经不起它们‘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