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偶用的是那孩子的胎发和生辰布做的,本意是让娃在那边不孤单,年年祭祀也有个凭证,可这东西沾了至亲的泪和念想,又在不见光的箱子里这么多年,早就不是普通的玩偶了!”
“它等一个‘伴’,等得太久,执念成诡了。”
“它……它想干嘛?”
“它分不清阴阳了。”
姥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叹了口气接着道:“它孤单的太久了,想找个活人陪它。”
“最开始是挪动,然后是看你,再后来……它会想爬上你的床,钻进你的被窝,最后……”
我听得毛骨悚然:“那怎么办?烧了它行吗?”
“胡闹!”
一听这话姥姥严厉的瞪我一眼。
“那是你太姥姥的血脉,是你的长辈!强行烧了,怨念更甚,你想让它缠你一辈子?”
“那该怎么办啊!”
“得请‘老仙家’过来,把话问明白,把路指清楚,恭恭敬敬地把它送走。”
姥姥说的“请老仙家”,就是“搬杆子”。
这是村里老一辈人才懂的请神仪式,据说能让有道行的“仙家”附在“童子”(神婆或者神汉)身上,借人之口,说鬼神灵界之事,断阴阳两界之冤。
姥姥年轻时就是村里有名的“童子”。
小主,
只是年岁大了,精气神不足,早已不再行法。
可这次,为了我,她说得“再搬一回杆子”。
仪式就在西屋进行。
姥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在屋子中央摆上一个小方桌,桌子上摆上三碗清水,五谷杂粮,还有一叠黄裱纸。
屋里没开灯,只点了三根粗长的供香。
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屋顶慢慢散开,形成一片烟云。
姥姥让我面朝北跪在香案前,她自己则盘腿坐在方桌前,闭上眼睛,双手平放在膝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词调很古怪,忽高忽低,似唱非唱,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念着念着,姥姥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越晃幅度越大。
供香的烟气也不在向上飘,而是开始缠绕在她周身。
突然,她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像是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她的头颅猛地向上一仰,再低下来时,那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陡然睁得极大,眼神完全变了,变得锐利、灵动,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光芒,飞快地扫视着屋子。
她的背也挺直了,不再是老态龙钟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既威严又诡异。
“嗯!”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叹息,声音比姥姥平时尖细不少,“这屋里,有个小的,委屈啊!”
我知道,仪式开始了。
“仙家”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墙角那个被我重新放回箱子上!
“吱吱……”
“姥姥”的嘴里发出类似小动物叫的声音,又很快转成人言,语速极快……
“戊寅年,庚申月,丙午日,子时生。”
“落地三响,没熬过七天。”
“娘的心头肉,舍不得,用怀胎布,胎发,缝了个形,想留个念想。”
“年年清明寒食,受着香火,听着哭,就真以为自己还是个娃,等着娘来抱,等着有人陪它耍。”
仙家”说的,正是太姥姥那个夭折孩子的生辰!
“可娘走了,香火断了,黑箱子里一待几十年,又冷又黑,孤单啊!”
“仙家”摇头晃脑,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