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找到一点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源自枕边的诡异。
或许,只是大扫除能让她暂时忘记恐惧。
她从客厅开始,把每一个角落都擦洗一遍,挪开所有能挪动的家具,清理积年的灰尘。
动作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疯狂,仿佛想把那无形的恐惧从物理空间里驱逐出去。
最后,是卧室里那个厚重的实木衣柜。
她几乎把里面所有的衣服都抱了出来,堆在床上,像一座彩色的小山。
衣柜底层通常放着过季的被褥和一些不常翻动的旧物。
她跪在地上,探进半个身子,用力将最里面一个装着旧毛衣的沉重收纳袋拖出来。
袋子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精疲力尽,但也似乎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心安。
就在她准备拉上衣柜门,结束这场大扫除时,视线无意中扫过空荡荡的柜底木板。
靠最内侧的角落,阴影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一个扁平的、暗色的物件。
她眉头紧皱,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强忍着恐惧,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衣柜深处,伸长手臂去够。
指尖触到一种粗糙、脆硬的纸质触感。
她小心地用指甲抠住边缘,一点点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她用手拂去灰尘,照片上的图像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全家福。
一对面容模糊、穿着几十年前老旧款式衣服的男女,并排坐在一张看起来硬邦邦的木椅子上。
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深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空洞。
女人穿着一件领口缀着简单花边的上衣,嘴角似乎想弯起一个笑容,却只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纸一样的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异常的大,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阴郁。
这三个人,林晓婉一个都不认识。
她的心跳开始不规则的跳动,咚咚地撞击着胸口,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颤抖着,几乎是屏着呼吸,将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很深,很用力,像是某个初学写字的孩子,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意,每一笔都几乎要划破泛黄的纸背……
“终于找到能听见我们的人了。”
“我们”!
林晓婉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冰冷。
不是“我”,是“我们”!那萦绕不散的枕边呼吸声……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空荡的衣柜深处,那片她刚刚清理出来的、散发着霉味的黑暗里,那熟悉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呼吸声,再一次,轻轻地、清晰地响起。
嘶…呼…
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