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二楼的窗口——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隔着遥远的距离,幽幽地看着她。
女人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手里的簪子,赫然就是她头上这支!
“喂?晚晚?你在听吗?”王淼淼的声音带着点催促。
姜晚这才回过神,刚想说话,却突然听清了电话那头的背景音。
那是一阵熟悉的、清脆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和古董店门口的铜铃一模一样。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王淼淼在哪里?她为什么会听到古董店的铃声?
二楼的女人动了。
她举起簪子,对着姜晚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和梦里一样的动作——将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晚晚?你怎么了?说话呀!”王淼淼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姜晚眼睁睁看着女人的动作,喉咙里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终于明白导游手册上被晕开的字是什么了——要破咒,得找到她藏起来的……尸体。
而王淼淼,她到底是谁?
5.替身
苏家老宅的祠堂藏在最后一进院子里,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姜晚用力一推就开了。
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正中央摆着一排牌位,蒙着厚厚的灰尘,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香。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族谱,上面用毛笔写着苏家世代的名字。
姜晚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留在了“苏曼卿”三个字上。
旁边标注着她的生卒年:“民国四年——民国二十六年”,死因一栏写着“暴毙”,但字迹被人用墨点涂过,隐约能看出下面原本写的是“活埋”。
她的手指抚过族谱,在苏曼卿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字标注:“丫鬟,阿翠,同卒”。
就在这时,她发现牌位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摸出了一本线装的旧日记。
封面已经残破不堪,里面的纸页却意外地保存完好。
日记是苏曼卿写的。
小主,
断断续续的文字里,姜晚拼凑出了一个残酷的故事“1937年,苏家为了攀附权贵,要将苏曼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军阀,苏曼卿抵死不从,甚至以死相逼,却被家人锁了起来,她的贴身丫鬟阿翠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偷偷给她送过几次东西,劝她认命。
“他们说,若我不嫁,便让阿翠替我嫁。”
“阿翠哭着求我,说她不想嫁,不想死,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这宅子里,没人把我们当人看。”
最后一篇日记的字迹潦草而疯狂:“他们要活埋我,就在后院的枯井里,阿翠就在旁边看着,她不敢说话,我诅咒她,诅咒所有得到我簪子的人——代我嫁人,代我死!生生世世,永无宁日!”
日记的最后,夹着一张小像。
画上的苏曼卿穿着绛紫旗袍,头上簪着那支山茶花簪,笑靥如花。
而她身后站着的丫鬟阿翠,手腕内侧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像是被绳子捆过留下的。
姜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猛地想起王淼淼——昨天在试衣间,闺蜜帮她整理裙摆时,手腕内侧不慎露出的那道浅褐色疤痕,形状和位置竟与画像里阿翠的勒痕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时,王淼淼发来一张照片。
是张婚纱照,背景是苏家老宅的祠堂,照片里的王淼淼穿着那件本该属于姜晚的鱼尾婚纱,鬓边簪着那支檀木簪,笑得温婉动人。
而照片里本该站着新郎的位置,赫然立着一道穿绛紫旗袍的模糊影子,那影子的手正搭在王淼淼的肩上,涂着丹蔻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婚纱的蕾丝里。
“晚晚,你在哪?”身后突然传来王淼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我找了你好久呢。”
姜晚猛地回头,只见王淼淼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红布包,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上系着的红绳与梦里苏曼卿的一模一样。
她一步步走近,阳光透过祠堂的破窗照在她身上,却没留下半分影子。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姜晚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日记被捏的变形,“你不是淼淼,你是阿翠的转世,是来让我当替身的。”
王淼淼笑了,那笑容里再没有往日的亲昵,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诡异:“三小姐的诅咒太狠了,我们阿翠这一脉,世世代代都要替她找替身,找到一个,才能多活十年!”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檀木簪,“你以为我为什么送你这个?你的生辰八字,和当年三小姐要嫁的那个军阀一模一样,是最好的替身啊。”
姜晚这才想起,三个月前王淼淼曾笑着问过她的生辰八字,说要帮她算姻缘。
那时她只当是闺蜜的好意,浑然不知早已踏入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老古董店的老头……”
“是我请的托。”
王淼淼走近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不把你逼到绝路,怎么引你来看族谱?怎么让你相信三小姐的咒是真的?”
她指了指墙上的族谱,“你看,阿翠这一脉的名字,是不是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我今年正好二十四,再不找替身,明年就该轮到我了。”
祠堂里的风突然变大,牌位前的香炉“哐当”一声翻倒,灰烬被吹散,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姜晚的生辰八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
“试衣间镜子里的血字,是三小姐在催你;老宅窗口的影子,是她在等你;就连你梦里的场景,都是她故意让你看见的。”
王淼淼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她要你心甘情愿地来这儿,心甘情愿地……替我死。”
姜晚突然注意到,王淼淼鬓边的檀木簪正在发烫,山茶花的花瓣自动旋开,里面的黄纸飘落在地。
纸上的字迹变了,不再是苏曼卿的生辰八字,而是姜晚的,墨迹正一点点变成暗红,像在流血。
祠堂的梁柱开始摇晃,牌位接二连三地倒下,灰尘弥漫中,苏曼卿的身影从族谱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绛紫旗袍,手里的簪子闪着寒光,一步步走向姜晚,嘴角的笑诡异而满足。
“晚晚,别怕。”
王淼淼站在苏曼卿身后,轻轻推了姜晚一把,“很快就好了。等你替我死了,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姜晚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牌位桌上。
她看着苏曼卿举起簪子,看着王淼淼眼底的期待,突然想起沈子谦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放久了,会沾上念想”。
原来这念想从来不是良缘,是跨越近百年的怨恨,是世世代代的替身诅咒。
簪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姜晚看见王淼淼手腕上的勒痕突然渗出血珠,与婚纱上的蕾丝融为一体。
而苏曼卿的脸,竟在那一刻与王淼淼重叠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阿翠的转世。
所谓的替身,不过是诅咒里的一环,让每个得到簪子的人,都在恐惧与猜忌中,亲手将自己推向死亡。
祠堂外的阳光彻底被乌云遮住,铜铃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叮铃,叮铃,像在为这场跨越世纪的替身仪式,奏响最后的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