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是她刚从灶坑深处扒拉出来的、还泛着红光的草木灰。
接着,她又拿出一把用了多年,磨得油光发亮的旧笤帚,不是扫地的那个,是专门扫炕用的,高粱穗子扎的,据说这样的东西天天接触人气,能赶晦气。
只见我大娘用笤帚蘸了点凉水,然后在我大爷头顶、肩膀、后背,隔着被子轻轻扫动,一边扫,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哪来的回哪去,这儿不是你们待的地儿!趁着有灰有光,赶紧走!别缠着我们家的人!”
扫完三遍,她把笤帚往门后一戳。
然后蹲在火盆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把金黄的小米,那是准备过年敬神用的。
她捏起一小撮小米,撒进火盆的灰里。
“刺啦”一声轻响,冒起一小股带着焦香的白烟。
“吃罢路粮,赶紧上路!”大娘盯着那缕烟,声音提高了些,“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说来也怪,随着小米在热灰里爆开细小的噼啪声,炕上一直哆嗦不止,眼神发直的大爷,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脸上那层吓人的青白也褪去了一些,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我大娘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去翻箱倒柜,找冻伤膏,烧热水给我大爷擦拭冻得发紫的脚。
第二天,大爷才断断续续把昨晚的遭遇说全。
我大娘后怕地说:“得亏你还能记着家的方向,跑回来了。”
“也得亏家里有这些老法子。”
这才算捡回来一条命,可他的脚已经冻得不行,大脚趾坏死,听说后来差点没截肢。
再晚一会恐怕人就真的在乱葬岗那里冻僵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村子外的河本来就不太平,淹死过人,甚至是还有路过的大巴车掉进去过!
出了很多次事,死了好多人!
后来我回家,也曾好奇追问父母。
他们只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证实确有其事,却不肯多说细节,最后总是那句:“别瞎打听,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
是啊!有些事,大人不说不代表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