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郑处长。”周晓梅紧张得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尽量清晰地解释,“这是我们模拟南方梅雨季和北方坑道环境,进行的加速老化测试结果。我们主要关注的是显色稳定性和背景干扰……”
郑处长听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测试条件和数据重复性的专业问题,周晓梅在林知微鼓励的目光下,一一作答。
接着,郑处长的目光投向了那台涂布机原型。“这就是你们材料里提到的,自主设计的涂布装置?”
“是的,郑处长。”王建业接过了话头,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技术人员的沉稳,“目前还是原型机,主要解决了基板传送的平稳性和涂布头往复运动的精度问题。我们的目标是实现低成本下的高一致性涂布,这是保证产品性能稳定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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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赵国栋启动机器进行演示。随着马达的轻声嗡鸣,涂布机原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运行,均匀的吸附剂浆料被刮涂在基板上,形成一层薄而均匀的膜。郑处长看得非常专注,甚至凑近观察涂布的效果。
“精度能达到多少?”他问。
“目前手工点样配合这台原型机,批次内差异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王建业如实回答,“我们正在攻关下一代,目标是将误差缩小到百分之三以下,并提高生产效率。”
郑处长不置可否,又看向了赵国栋正在包装的样品和新印制的说明书。他拿起一份说明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示和文字说明,点了点头:“嗯,这个做得不错,很清楚。”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林知微身上,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林知微同志,你们材料里提到的成本构成,是基于目前这种小规模手工和半自动生产的状态。如果,省里经过论证,认为你们的产品确实有推广价值,需要你们在短时间内提供一万套,甚至更多的产品。你们的产能跟得上吗?成本还能维持在这个水平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微光”目前最致命的短板。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也绝不能空口许诺。她迎着郑处长审视的目光,坦诚而清晰地回答:
“郑处长,坦白说,以我们目前仓库里的条件,无法承接如此大规模的任务。”
这话一出,李志强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林知微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对此有清晰的规划和准备。首先,王工已经完成了适用于小型化量产的第二代涂布和点样一体化设备的图纸设计,关键部件正在加工试制。一旦资金到位,可以在短期内组装调试完成。其次,我们与本市一家小型精密机械加工厂建立了联系,他们有能力承接部分核心部件的标准化生产。最后,关于场地和人工,我们也有初步的备选方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们承诺,如果获得认可和支持,我们有能力在三个月内,搭建起一条日产一千套以上、质量稳定可控的小型生产线。并且,随着量产规模的扩大和工艺流程的优化,单个产品的成本,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我们提交的成本,是基于现实的谨慎估算,而非无法实现的空想。”
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面短板,同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和清晰的升级路径。这种坦诚、务实和前瞻性的思考,显然比夸夸其谈的承诺,更能打动人心。
郑处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他又在仓库里缓缓踱了几步,看了看那些贴在墙上的、象征着他们一步步走来的技术难点攻克记录和用户反馈摘要。
良久,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林知微,目光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年轻干部:“小刘,我们走吧。”
没有评价,没有表态,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结束语。
郑处长带着下属,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远去,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巨大的悬念。
“这……这就完了?”周晓梅茫然地问。
“郑处长最后那个‘嗯’,是什么意思?”赵国栋挠着头。
李志强看向林知微,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林知微站在原地,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回忆着郑处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解读出其中的含义。那锐利的审视,那专注的倾听,那最后的微微颔首和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嗯”……
她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但有一点,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紧闭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曙光,或许,已经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正试图照亮这片承载了太多艰辛与梦想的……西郊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