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回执,走出卫生厅大门,林知微站在冰冷的雨幕中,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庄严而陌生的大楼。材料已经递交,命运的砝码已经交出,剩下的,只有等待。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巨大不确定性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回到仓库,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张回执轻轻放在桌上。众人围过来,看着那张小纸片,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的、难以言说的忐忑。
希望已经播种,但能否发芽,乃至开花结果,无人知晓。
等待,成了接下来日子里,最磨人的煎熬。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但又截然不同。他们依旧在优化技术,依旧在测试材料,但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悬着一块石头,做事时总有些心不在焉,耳朵时刻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是邮递员或者官方人员到来的动静。
小主,
李志强依旧每天外出,试图打探消息,但这次,卫生厅那边口风极严,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泄露出来。他只是隐约听说,这次征集,吸引了省内不下十家单位和团队参与,其中不乏一些有背景的科研院所和像“康华”这样实力雄厚的企业。
“康华”这个名字,像一片阴影,再次笼罩在仓库上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最大的对手,依旧是这个资本雄厚、背景复杂的庞然大物。
时间一天天过去,仓库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焦躁,甚至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悲观。那点因为精心准备材料而建立起来的信心,在日复一日的沉默等待中,被慢慢消磨。
“会不会……石沉大海了?”
“那么多单位,我们……真的有机会吗?”
“‘康华’肯定也提交了材料,他们那关系网……”
窃窃私语和疑虑,开始像杂草般在心底滋生。连最沉稳的王建业,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希望越大,失望来临时的打击,可能就越沉重。
就在这种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连林知微都开始强迫自己思考万一失败后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转机,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到来了。
那天,天空依旧阴沉。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卷着泥泞的雪水,吭哧吭哧地停在了西郊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李志强,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光亮的激动。紧接着,下来两位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而冷静;另一位较为年轻,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神态恭敬。
李志强几乎是跑着冲进仓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林工!王工!来了!省厅的领导……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仓库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周晓梅手里的烧杯差点掉在地上,赵国栋猛地从工具堆里站起身,王建业扶眼镜的手顿在了半空。
林知微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劳作而有些褶皱的衣襟,迎了出去。
那位年长的中山装男子已经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而仔细地扫过仓库的环境——堆放的材料、简陋的试验台、那台显眼的涂布机原型、墙上挂着的图纸和数据图表,以及站在眼前这几个虽然衣着朴素、面带紧张,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知微身上。
“哪位是林知微同志?”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就是。”林知微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是省卫生厅医疗卫生处的,我姓郑。”郑处长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们提交的关于‘微光’检测板的材料,我们看过了。有些情况,想当面了解一下,顺便看看你们的实际生产研发环境。”
实地考察!
竟然是不打招呼的实地考察!
所有人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庆幸之余,又是一阵后怕。庆幸的是,他们从未松懈,仓库里虽然简陋,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研发状态,而非一片狼藉。后怕的是,如果对方早来几天,看到他们为了准备材料而废寝忘食、满地草稿的混乱场面,印象分恐怕会大打折扣。
林知微迅速镇定下来,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此刻才真正到来。这不仅仅是考察环境,更是考察他们这个人,这个团队。
“郑处长,欢迎您指导工作。我们这里条件比较简陋,请多包涵。”她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语气从容。
郑处长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设备和王建业手绘的、堪称精美的结构图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走向周晓梅的“实验台”,目光落在那些记录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笔记本和刚刚绘制好的图表上。
“这些环境测试数据,是你们自己做的?”他拿起一张图表,上面清晰地展示着“微光”与“康华”产品在高温高湿下的性能对比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