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陈庆森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十年前平山镇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在他的眼前重新回溯。
日暮的黄昏,空荡昏沉的街景,闪耀着暗红色光芒的警示灯。
倾倒的雨伞,围观的人群,安然躺在白布上的楚白桃,以及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救护车。
陈庆森久久地驻足在行运街上,暴雨浇灌,世界陷入永恒的漆黑,空无一物,仿佛连他自己也将被吞入其中。
只剩下雨声,盛大而寂寥的雨声。
然后画面一转来到了楚白桃的家门前,陈庆森看见三名警察半低着头陈述着案发情况,她的母亲在掩面恸哭,声音嘶哑而又哀怨绵长,她的父亲面色低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用手撑着墙壁。
即便语气再委婉,事实永远显得残酷而冷峻,尤其是涉及到死亡相关的字眼。
陈庆森浑身发颤地藏身在暗淡无光的天际下,他害怕面对他们的眼神,难以启齿自己曾有无数次机会能够救下楚白桃,但偏偏一再错失,是他的错……
当陈庆森终于得以鼓起勇气上前道歉和忏悔时,楚白桃的父母只是心力交瘁地挥了挥手,沉默着示意他离开。
陈庆森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他本以为他们会拽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斥责,或者给他一记耳光,那样都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这样简单的举动,就好像陈庆森没有、也不值得被原谅,一个杀死楚白桃的凶手就此逍遥法外,将怀着无法解脱的负罪感过完此生。
最后,眼前的场景定格在了临江市的墓园,那是一个清朗的晴天,楚白桃躺在狭小的木棺当中,带着恬静安详的表情沉沉睡去。半小时之后,她就将被送入熔炉,少女的容颜和肌体会被烈焰烧化,成为一方小小木盒中的骨灰。
陈庆森不愿去目睹这一幕,于是转身离去,但楚白桃的躯体再度离奇地出现在眼前。
陈庆森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但两人之间像隔着厚重的屏障,怎么也无法触及。
然后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少女光洁的皮肤迅速黯淡皱缩,黑发干枯泛白,鲜活的肌体开始腐化,她颤抖着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陈庆森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