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规则学徒

“……你有办法?”我看着影狩。这个神秘的“守林人”,对归墟的了解远超我们。

影狩再次沉默。它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幽绿的眼眸在我、小白,以及我体内那些“房客”们隐约散发的波动上反复扫视。

“……你的体内,有‘噪音’。”它终于开口,“混乱,冲突,贪婪,愤怒,嫉妒,懒惰……还有冰冷的‘计算’。它们很吵,很危险,但……也是‘源’的一部分。扭曲的、未被驯服的‘源’。”

它缓步走近我,在距离我两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它轻易可以发起致命攻击的范围,但我没有后退。我从它眼中没有看到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苍白’禁止‘无序噪音’。”影狩的意念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因为它喜欢‘有序’,喜欢‘可控’。你的‘噪音’,是它的‘实验’里最不喜欢的变量之一。

小主,

但在这里,在归墟的某些地方,‘噪音’……也是一种掩护。”

掩护?

“你想……让我学会控制这些‘噪音’?或者……利用它们?”我有些难以置信。连我自己都只能勉强压制这些“原罪”,时刻担心被它们反噬。

“……不是控制。是……共鸣。就像你最后做的那样。”影狩的幽绿眼眸紧盯着我,“虽然粗糙,虽然混乱,但那一瞬间,你让它们‘一起发声’了。

那不是融合,是更原始的……‘和声’。那种‘和声’,能短暂地干扰‘苍白’的规则覆盖,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低层级的、混沌的‘规则扰动’。”

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的幽绿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没有接触任何物体,只是悬浮在空中。随着它意念的集中,那幽绿纹路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频率闪烁、流转。

“……归墟的‘规则’,不是铁板一块。”影狩传递来意念,伴随着它爪尖那复杂的变化,“它像无数层叠的、流动的‘网’或‘流’。

有些地方坚韧,有些地方稀薄,有些地方互相冲突,有些地方形成了稳定的‘涡流’。‘苍白’的覆盖,是强行铺上一层新的‘网’。但这层‘网’,在某些‘涡流’或‘冲突点’,会比较脆弱,或者……会产生‘缝隙’。”

它爪尖的幽绿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模拟出一个简单、稳定的银色网格(显然是代表傲慢的规则覆盖),但在网格的某些交汇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短暂的“模糊”或“扭曲”。

“……你的‘噪音和声’,如果能找到频率,就能在这些‘脆弱点’或‘缝隙’处,制造更大的干扰,甚至……短暂地‘撕开’一个小口子。

”影狩收回爪子,幽绿纹路熄灭,“时间很短,范围很小。但足够做很多事……比如,暂时屏蔽‘苍白’对某个小区域的‘注视’,或者,让它的猎犬暂时‘失明’几秒钟。”

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影狩这是在教我……如何利用归墟本身的规则特性,以及我体内原罪力量的混沌本质,来对抗傲慢的观测和封锁!

但这听起来无比艰难。需要精准感知归墟规则的“脆弱点”,需要控制体内混乱的原罪力量形成特定频率的“和声”,还需要在瞬息万变的危险环境中抓住那短暂的机会……

“……很难。”影狩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意念里毫无波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靠你现在的蛮干,或者单纯的逃跑,最终只会变成‘苍白’实验报告里一组完美的失败数据。”

它说得对。没有捷径。想要从神只的棋盘上偷走棋子,就必须学会理解棋盘的纹理,利用棋局本身的漏洞。

“……教我。”我没有犹豫,在意识中坚定地回应。

影狩幽绿的眼眸凝视着我,半晌,传递来一个意念:“……跟上。先离开这片‘光隙’。这里的‘沉淀’太浅,‘苍白’的印记残留明显,不是练习的地方。”

它转身,再次迈开轻盈迅捷的步伐,朝着碎光隙更深处、那片菌类“森林”与更多未知沉积物交错的阴影地带走去。这一次,它的速度不快,显然是在等我。

我咬紧牙关,抱着小白,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的伤痛,但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影狩的每一个动作,感受它行走时与周围环境那种奇特的“同步感”。

它似乎不是在“穿过”环境,而是在“融入”环境的某种流动节奏中。

左眼深处,饕餮传来一声低沉、带着痛楚和不甘的嘶吼:痛死了……那个白痴空间……老子的力量都震散了……学?学个屁!把那头绿眼睛的野兽吞了补补身子才是正理!

(吞它?)林晓虚弱但恢复了一丝冷静的数据流介入,根据刚才‘苍白剧场’中的表现分析,目标生物‘影狩’对规则层面的理解和操作能力远超我们现有认知。

与其敌对,不如利用其知识。宿主,建议优先恢复身体机能,数据核心修复进度37%,部分逻辑模块仍处于混乱状态。】

嘻嘻……它看我们的眼神……像看工具呢…… 嫉妒的尖笑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教我们?凭什么?它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想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石子,或者……更恶心的东西……不能信它……】

(吵死了……)懒惰的本源像一摊逐渐冷却的沥青,学东西好累……刚才被那白光一照,现在浑身都疼……能不能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说……】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暴怒的余烬在左臂皮肤下隐隐发烫,血!为什么不学?!

那白毛混蛋把我们当实验品!这绿眼睛的至少还知道怎么咬回去!只要能撕了那白毛的脸,跟魔鬼交易老子都干!先学了再说!】

体内众“罪”罕见的没有一边倒地反对或消极,尽管动机各异,但对傲慢的共同敌意,让它们暂时默许了这条艰难而危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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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狩似乎察觉到了我体内细微的能量波动和意念冲突,但它没有回头,只是幽绿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摆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个近乎漠然的意念:“……控制你的‘噪音’。在抵达安全区域前,保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观察我的步伐,感受地面的‘震颤’,倾听风里‘残响’的节奏……试着,让自己‘沉’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按照它说的去做。

忽略身体的疼痛。

压制体内“房客”们的争吵。

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外界。

脚下湿滑泥泞的地面,每一次踩踏,传来的反馈都略有不同——有时是松软,有时是坚硬,有时带着奇怪的弹性。我尝试去分辨这些细微差别。

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甜腻、腐朽、金属锈蚀、苔藓冰冷……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区域更浓,某些区域更淡,随着我们移动,像无形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远处,那些永恒的背景噪音——哭泣、低语、尖笑、不明意义的嘶吼……它们也并非杂乱无章。

仔细听,能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和“节奏”,仿佛无数破碎的意识在无意识中共同呼吸。

还有影狩的步伐。它的爪子落在地上,明明没有声音,但我却仿佛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与地面震颤完美契合的“波动”。

它的呼吸,它的肌肉运动,甚至它毛发随风微微拂动的频率,都似乎与周围环境的某种“脉动”隐隐同步。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而是用整个存在去“感受”环境本身的“状态”和“流动”。

我学得很慢,很笨拙。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不断干扰着我。但影狩没有催促,只是偶尔调整一下速度和方向,确保我能跟上。

我们逐渐深入菌类“森林”。巨大的、不断蠕动、喷吐彩色孢子的肉瘤状菌体如同活着的山脉矗立在四周。

影狩选择的路径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孢子喷发的主动喷射口,穿行在菌体之间相对稳定的缝隙中。它甚至能提前预判某些菌体表面孔洞的收缩与扩张,引导我恰好从安全间隙通过。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极高空漂浮的“碎光”提供些许微光,以及菌体自身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荧光。

环境里的能量波动更加混乱,精神低语的干扰也更强。但奇怪的是,在这里,我反而感觉身上那种被“注视”的隐约寒意,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这里的‘沉淀’很厚,‘残响’很吵。”影狩的意念适时传来,解释了我的感受,“‘苍白’的‘网’在这里会被干扰。但不要放松。猎犬可能不敢深入这里,但这里本身……就有猎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在我们侧方一片荧光蘑菇丛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几对猩红的、充满贪婪食欲的光点。伴随着粘腻的蠕动声,几只形似放大了数百倍、甲壳上长满恶心肉须的潮虫状生物,缓缓爬了出来,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影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它只是幽绿的眼眸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尾尖轻轻一摆。

“噼啪——!”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蓝色电火花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为首那只“潮虫”甲壳的缝隙。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只“潮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甲壳缝隙里渗出浓稠的绿色浆液,整个躯体软塌下去,不再动弹。

另外几只“潮虫”瞬间停住,猩红的光点剧烈闪烁,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迟疑片刻后,缓缓缩回了阴影中。

影狩自始至终,步伐节奏都没有乱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我暗暗心惊。这种举重若轻、精准到极致的猎杀,以及对这片区域生物习性和弱点的了如指掌,再次证明了影狩作为“守林人”的实力。

它或许正面对抗不了傲慢,但在这片属于它的“森林”里,它就是顶级的掠食者和规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