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麻勿闻言一脸懊恼与愤慨:“衙内,别提了!今日小人亲自去蜀来宝提货,那苏寿竟推说库中现货不足,凑不齐五十担,要延期交货!”
“小人说没有五十担也行,有多少给多少。他又说,送茶的船路上翻了,茶叶全都进了水,没法卖。”
“还假惺惺地跟我道歉,说什么可以用他们新到的玻璃器、玉瓷优惠抵偿失约之过……分明就是托词搪塞!”
傅明恩冷笑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哼,果然不出所料!定是昨日我让市舶巡检司的人去查他们从蜀地来的货船,动静大了些,打草惊蛇,让这苏寿起了疑心,不敢再碰茶叶这烫手山芋了。”
蒲麻勿踌躇道:“那如今咱们怎么办?原本说,在买来的茶里加点料,弄个受害人,栽赃蜀来宝,如今,茶叶都弄不到手……
“要不要小人去联络一个之前订过宣和红茶的人?”
傅明恩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苏寿越是这般心虚推脱,越说明蜀来宝那‘宣和红茶’的来路,见不得光!”
“我看,咱们不用栽赃陷害,直接就能查他个掉脑袋的罪!”
蒲麻勿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衙内,小人愚钝,这宣和红茶的来路……有何不妥?”
“要真不妥,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
“你个蕃商懂什么!”傅明恩打断他,抬手示意身后侍立的小厮。
小厮立刻捧上两个一模一样的锡罐,放在了桌上。
锡罐上雕刻着繁复美丽的花纹,并“宣和红茶”四个大字。
傅明恩将两罐茶推到赵无极面前:“赵指使,你瞧瞧,这两罐茶,有什么分别?”
赵无极一头雾水地打开罐盖,仔细观瞧茶叶色泽形状,又凑近嗅闻,半晌,摇摇头:
“末将粗人,于茶道不甚精通。观之嗅之,似乎……并无太大分别。”
“没区别才对了!”傅明恩抚掌笑道,眼里的得意再也止不住:
“左边这罐,是蜀来宝店里卖出的;右边这罐,是我爹一位蜀中故旧前些时日托人送来,说是四川雅州张家茶园的新奇特产,名贵得很。”
“这两罐茶,无论外观、气味,几乎一模一样!赵指使,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赵无极眸光一闪:“傅衙内的意思是,蜀来宝售卖的宣和红茶,来自蜀地雅州张家?”
“不错!”傅明恩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赵指使,你看,这蜀来宝,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
赵无极眉头微皱,语气沉稳:“傅衙内,蜀地距广州何止千里,关山重重,波涛万千,自蜀地运茶到广州,怎么看都不划算。”
“而且,沿途税卡、巡检不知凡几,想要完全瞒过,恐怕……不易。”
“蜀来宝的宣和红茶,或许,来于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