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暗红色的“小点”如同下饺子般从岩壁缝隙掉进河里，密密麻麻，在昏暗中看得人头皮发麻。阿木趴在营地边缘，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借着洞顶荧光和水面反光，他勉强看清那些“小点”的真面目——那是指甲盖大小、身体暗红、布满细密环节、头部有两个小黑点、正疯狂扭动的 怪异蠕虫！它们从潮湿的岩石和苔藓中钻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前赴后继地跳进河中，然后顺着水流，一拱一拱地朝上游——也就是他们营地的方向漂浮、汇聚。

目标，正是他怀里那块烫得吓人、表面暗红光丝游走的灰扑扑石头，以及石头旁边翠玉小树散发的微弱纯净生机！

“苏婉姐！快醒醒！有虫子！好多虫子！从河里来了！”阿木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着回音。

苏婉几乎在阿木喊出第一个字时就惊醒了，长期在危险边缘挣扎养成的警觉让她瞬间清醒。她扑到营地边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所有人！起来！拿上东西！准备转移！”她厉声下令，同时飞快地扫视周围环境。营地建在较高的石台上，但离水边不远。那些虫子虽然小，但数量太多了，而且看它们悍不畏死、目标明确的样子，绝不是什么善类。

众人被惊醒，看到河边的景象，也都吓得睡意全无。赵铁河抄起一根顶端削尖的木矛，石三握紧了石斧，竹竿和毛头则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所剩无几的家当。

“阿木，那块石头！是不是它在招虫子？”苏婉急问。

阿木点头，感觉怀里的石头越来越烫，暗红光丝几乎要连成一片。“它在发光！在发烫！下游有东西在‘叫’它！这些虫子……好像就是被叫过来的！”

“扔了它！快扔了！”竹竿尖叫。

“不能扔！”王老伯却阻止道，他指着那些虫子，“你们看，这些虫子在往水里跳，是顺着水往咱们这边漂。但它们的‘劲儿’，是冲这石头和苗来的！扔了石头，它们没了明确目标，可能更乱，或者直接冲着咱们人来！”

这话有道理。这些虫子明显是被石头（尤其是其中暗红污秽部分）的气息吸引。如果失去明确目标，它们很可能漫无目的地攻击一切活物。

“那怎么办？拿着这烫手山芋等虫子爬上来？”赵铁河吼道。

苏婉大脑飞速运转。虫子怕什么？火？水？它们自己就在水里。毒？他们没那东西。阿木和苗的净化能力？可小树现在半死不活……

“火！用火把驱赶！准备筏子！咱们离开这儿！往下游走！”苏婉当机立断。留在这里被动防御，迟早被虫海淹没。必须动起来，利用地下河的流速，摆脱这些虫子！

“筏子？咱们哪来的筏子？”石三一愣。

“现做！用那些干藤蔓和木头！快！阿木，你和苗尽量稳住那块石头，别让它‘叫’得太响！其他人，跟我来，砍藤，扎筏子！”

危急时刻，众人的潜力被逼了出来。赵铁河和石三用石斧疯狂砍伐溶洞边缘一种坚韧的枯藤，竹竿和毛头则将之前收集的、打算当柴火的几根浮木拖到水边。苏婉和王老伯用撕成条的兽皮和剩下的藤蔓，手忙脚乱地将浮木捆绑在一起。没有时间追求坚固美观，只求能浮起来，能载人。

阿木盘膝坐在水边，强迫自己冷静，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叶印，尝试着与怀中滚烫的石头“沟通”，更准确地说，是压制、安抚石头中那躁动不安的暗红力量。翠玉小树也感应到了危机，尽管叶片焦黑，却依旧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净化绿光，帮助阿木稳定心神，同时也在尝试“净化”石头表面过于活跃的暗红光丝。

在他们的努力下，石头表面的暗红光丝闪烁的频率似乎慢了一点，散发出的那种“召唤”波动也减弱了一丝。河中那些正向营地漂浮的暗红蠕虫，动作似乎迟缓了一些，有些甚至开始在原地打转，失去了明确方向。

但这只是暂时的。石头依旧烫手，虫子依旧在从下游各处岩缝钻出，汇入河中。

“筏子好了！快上！”苏婉大喊。一个由三根浮木和无数藤蔓胡乱捆扎成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简陋木筏，被推到了水边。

众人顾不上许多，一个接一个跳上摇晃不止的木筏。阿木抱着小树和石头最后上去，苏婉和赵铁河用长杆在岸边一撑，木筏晃悠悠地离开了石台，进入了湍急的主流。

几乎在木筏入水的瞬间，那些原本有些茫然的暗红蠕虫，似乎重新锁定了目标（石头），更加疯狂地向木筏聚拢过来！不少虫子甚至试图顺着水流爬上筏子边缘！

“打！把它们打下去！”石三和赵铁河挥舞着长杆和木矛，拼命拍打水面和筏子边缘，将靠近的蠕虫扫开、砸烂。蠕虫身体脆弱，一碰就碎，溅出暗红粘稠的汁液，汁液落在木头上，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竟有微弱的腐蚀性！

“小心！虫子的血有毒！”苏婉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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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和毛头也捡起木棍帮忙驱赶。木筏在急流中颠簸前行，众人一边要保持平衡，一边要对付不断涌来的虫潮，手忙脚乱，险象环生。阿木紧紧抱着小树和石头，半跪在筏子中央，他能感觉到，随着木筏向下游移动，怀中石头的“呼唤”和“被呼唤”的感觉都越来越强烈！下游黑暗中，那未知的“源头”，仿佛近在咫尺！

“下游……那东西很近了……”阿木声音发颤。

苏婉看向前方。河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幽深，水流湍急，洞顶的荧光苔藓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怀中石头那明灭不定的暗红光丝，和翠玉小树微弱的绿光，映照着众人紧张惶恐的脸。

木筏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河水裹挟着，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虫潮在身后和两侧紧追不舍，仿佛一片移动的暗红潮水。

漂流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一刻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虫潮的追击似乎被水流甩开了一些，但仍有一些最“执着”的蠕虫顺着水线紧紧跟随。众人的手臂都因不断挥舞驱赶而酸软无力。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光！不是洞顶的荧光，也不是虫子的暗红，而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 乳白色中带着淡淡蓝晕的光芒，从河道一侧的岩壁方向透出，映亮了小片水域。

“有光！那边！”毛头眼尖，指着光芒来源。

苏婉也看到了，那光芒给人一种安宁、洁净的感觉，与周围黑暗和虫潮的污秽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怀中那块躁动不安的石头，在靠近这光芒时，滚烫 的感觉竟然减轻了一些，表面的暗红光丝也黯淡、收敛了不少！连翠玉小树都传递出一丝舒适、向往的波动。

“往那边划！靠过去！”苏婉立刻下令。那光芒所在，或许是个暂时的避难所！

赵铁河和石三奋力用长杆调整方向，艰难地将不听使唤的木筏，朝着那乳白蓝晕光芒所在的河岸靠去。

靠近了才看清，光芒来自岩壁上一个不大的、被水流冲刷出的拱形洞穴入口。洞穴深处，似乎别有洞天，那乳白蓝晕的光芒正是从里面稳定地散发出来。洞口离水面不高，水流也相对平缓。

木筏歪歪扭扭地撞在洞口旁的岩石上，众人连滚爬爬跳下筏子，踩着湿滑的石头钻进洞穴。一进洞穴，那股清新、纯净、令人精神一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从污浊的沼泽一下子来到了雨后的山林。洞穴并不深，只有两三丈，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静的 地下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浓郁的乳白蓝晕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潭边生长着一些叶片肥厚、颜色翠绿、同样散发着微弱莹光的 喜水植物。

最重要的是，一进入这个洞穴，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暗红蠕虫，仿佛遇到了天敌，全部在洞口外的水面上焦躁地盘旋、嘶叫（虽然声音极其细微），却不敢 越雷池一步！仿佛洞穴中有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它们不敢进来！”竹竿惊喜地叫道，一屁股瘫坐在干燥的岩石上，大口喘气。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筋疲力尽地或坐或躺。阿木怀中的石头彻底平静下来，不再发烫，暗红光丝完全消失，又变回了那块灰扑扑的、只有中心一点微白的样子。翠玉小树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叶片微微舒展，传递出愉悦的波动。

“这水……好干净！有灵泉的味道！比外面河里的浓多了！”阿木蹲在潭边，捧起一掬水，乳白蓝晕的光芒在他手中流转，入手微凉，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掌心的叶印传来舒畅的共鸣，体内那点气感都活跃起来。

苏婉也仔细查看这个洞穴。不大，但足够他们暂时容身。洞口狭窄，易守难攻。潭水清澈，充满灵泉残力。还有那些发光的植物……她掐了一点嫩叶，阿木感应后确认无毒，甚至可以食用，带着淡淡的甘甜和充沛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