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看着恐惧的众人,看着微微震颤的翠玉小树,看着阿木掌心发烫的叶印,又看向山洞深处,那汪经历了种种变故、依旧静静流淌的灵泉。
绝境,又一次降临。而且,是超越他们所有想象和理解能力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近乎窒息的绝望中,阿木忽然“咦”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知。这一次,他不仅感受着地底那恐怖的脉动和“食欲”,也更加仔细地感受着自身胸口的气感、掌心的叶印,以及旁边翠玉小树传来的、除了恐惧之外的另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波动。
那波动,源自翠玉小树扎根的土壤深处,源自那枚已经化为粉末、却仿佛留下了某种“印记”的乳白玉片所在,更深处……与灵泉的水脉,与这片土地,产生着某种共鸣。
而这共鸣的“频率”,似乎……与地底深处那恐怖存在的脉动,有极其极其细微的……相似之处?不,不是相似,是……同源?但一个至污至浊,充满了毁灭性的饥渴;一个至清至纯,蕴含着滋养万物的生机。
仿佛光与暗,生与死,一体两面。
一个更加疯狂、却仿佛在绝境黑暗中撕开一道微光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阿木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苏婉,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明悟和最后孤注一掷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婉姐!地底下那大东西……和灵泉……和这玉片……和苗……可能……是‘亲戚’!”
“最脏的泥巴,和最干净的水,都是从地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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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吃’咱们,是因为咱们‘香’。”
“那如果……咱们能让它觉得,咱们不是‘点心’……”
阿木指向翠玉小树,指向自己掌心的叶印,又指向灵泉方向,一字一顿,说出的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而是……和它一样的 ……‘自己人’呢?”
山洞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阿木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惊呆了。
让地底那即将苏醒的、如同山脉般庞大的恐怖存在,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这怎么可能?难道要他们也变成一堆石头或者钻到地底下去?
“阿木,你……你说清楚点!”苏婉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阿木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阿木深吸一口气,快速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地底下那东西,和灵泉,和苗,力量的根本,可能都来自这片大地。只不过,一个走到了最脏、最饿、只想吃的‘死’路;一个走到了最干净、能让东西活的‘生’路。”
“咱们有灵泉,有苗,苗吃了玉片,玉片是灵泉的‘神儿’,我现在和苗连着,我身体里也有这‘劲儿’。”
“咱们能不能……不用这劲儿去‘打’它,或者‘躲’它,那都没用。咱们用这劲儿,去‘骗’它?”
“就像……就像一根草,长在石头缝里,石头不会特意去压死它,因为草也是石头地里的东西,是‘自己长出来的’。”
“咱们能不能,让咱们这山洞,让灵泉,让苗,让我……散发的‘味儿’,变得和这片山、这片地的‘味儿’一模一样?让它觉得,咱们就是这山上‘自己长出来’的一棵比较特别的‘草’,一块比较亮的‘石头’,一汪比较清的‘水’,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的‘点心’?”
这个“伪装成环境一部分”来骗过地底恐怖存在本能感知的想法,比苏婉所有的“奇招”都更加异想天开,涉及到的层次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但仔细一想,却又似乎是唯一一条在绝对力量差距下,可能“求生”的路。硬抗是死,逃跑(在荒年)也是死,躲藏(对方感知的是能量和生机)恐怕也躲不掉。唯有“伪装”,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怎么伪装?”王老伯捻着胡须的手都在抖,“咱们是人,是草,是树苗,那地底下的……听着就像整片大地成了精!这‘味儿’差得也忒远了!”
“用灵泉,用苗,用我,还有……这片地。”阿木的目光,缓缓扫过山洞,扫过脚下的岩石,最后落在那株微微震颤、似乎也在努力感知和适应地底脉动的翠玉小树上。
“灵泉是这片山地水的‘神儿’,苗和我现在连着灵泉,也连着这片地。地底下那东西的‘劲儿’虽然脏,虽然凶,但根本也是地里的‘劲儿’。”
“咱们能不能……以灵泉为‘根’,以苗为‘干’,以我的‘印子’和大家的‘生气’为‘叶’……在这山洞里,摆一个……假的、小的‘山头’?”
“把这山洞,用灵泉的水汽,用苗的光,用我的‘劲儿’,还有‘翠花’的净化气息,还有咱们所有人的‘想活下去’的那股心气儿……全都混在一起,罩起来。”
“让外面,特别是地底下感觉起来,咱们这儿不是一堆人,而是一个……小小的、有灵泉的、长着棵怪树的山洞,是这片山地自然形成的一个……小疙瘩?”
“只要咱们不‘动’得太厉害,不散出太多‘人’的、‘点心’的味儿……说不定,它翻身、打哈欠的时候,就‘忽略’过去了?或者,就算感觉到了,也觉得是‘自己身上’的一点小动静,懒得专门‘舔’一口?”
这个构想,将“伪装”上升到了“构建一个拟态能量环境”的层面。需要的不仅仅是阿木和翠玉小树的力量,还需要灵泉的全力配合,需要“翠花”的辅助,甚至需要山洞里所有人精神意志的高度集中和统一,去“想象”、去“相信”他们就是这个山洞自然的一部分。
这已经近乎某种原始的、集体的“精神仪式”或者“能量共振”了。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提前暴露招来灭顶之灾。
但,他们还有选择吗?
苏婉看着阿木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光芒,看着翠玉小树在越来越清晰的地底脉动中,依旧顽强挺立、努力调整自身气息的样子,看着周围同伴们眼中同样的绝望与最后的不甘。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那就……试试吧。”
“把咱们这破烂山洞,装成个‘宝贝疙瘩’。”
“看看是地底下的祖宗眼神好……”
“还是咱们这群在荒年里,除了会胡闹、会拼命、会瞎想之外,啥也不会的‘杂草’……”
“命更硬!”
阿木提出“伪装山洞”的疯狂计划,试图骗过即将苏醒的地底恐怖存在。这需要灵泉、翠玉小树、阿木、“翠花”以及高地所有人同心协力,构建一个拟态的能量环境。他们能成功“欺骗”那如同山脉般的巨物吗?地底脉动越来越强,时间所剩无几。而裂谷方向,“血源之母”诡异的变化,又预示着怎样的新变数?荒年求生,最终竟要演变成一场与大地本身意志的捉迷藏?成败,就在接下来的每一次“脉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