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洞石板缝隙渗出的暗金微光,与隔离陶盆内“咔嗒”作响的银豆丁,如同两把重锤,敲在刚因击退黑火而稍缓的高地众人心头。那光,那声响,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渗透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快!打开岔洞看看!”苏婉压下心悸,沉声道。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面问题。
赵铁河和竹竿合力,小心翼翼地挪开封堵岔洞的石板。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雨后泥土清新、淡淡金属腥气、以及一丝极微弱甜香的复杂气息,从洞内涌出。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只见岔洞角落那个陶罐中,原本埋下“金疙瘩”的地方,此刻挺立着一株约莫三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暗金”色泽的细苗!苗茎只有筷子粗细,却显得异常结实挺拔,表面覆盖着极细的、同样暗金色的鳞状纹路。顶端生着两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嫩叶,叶片的颜色是更为纯粹的暗金色,在洞内“蘑菇夜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仿佛不是植物,而是某种精致的金属工艺品。
而那股暗金微光,正是从这株“金苗”的茎叶上散发出来的,光线柔和,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金苗”根部附近的陶罐内壁和土壤表面,竟攀附、生长着一些 极其细微的、同样暗金色的网状菌丝,与“金苗”的根系相连,仿佛共生。
“长……长出来了?就一晚上?还长这样?”毛头扒在洞口,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还是草吗?看着像打了层金粉……”竹竿喃喃道。
“翠花”的藤蔓谨慎地探入岔洞,在距离“金苗”一尺外停下,仔细感应,传递来的意念充满惊奇与不解:“它很……‘稳’。那些暗金的‘劲儿’被它锁在自己身体里和这些菌丝里,一点也不外散了。不像昨天那样乱跑。它好像在……自己形成了一个小圈圈,自给自足?而且,它在吸这个岔洞里本来就很少的、很淡的‘地气’,还有陶罐里残留的那点灵泉水的‘劲儿’,长得很慢,但很扎实。对周围的‘脏味儿’,好像有种……本能的‘排斥’和‘压制’?”
“排斥压制‘脏味儿’?”苏婉心念一动。难道这“金苗”继承了阿木体内那种被“净化”过的、能对抗污染的特性?
她回头看向那个发出“咔嗒”声的隔离陶盆。里面,那几只背甲泛金的银豆丁,正用它们那同样带上了一丝暗金光泽的口器,轻轻“叩击”着陶盆内壁,动作缓慢而有节奏,仿佛在“试探”或“交流”。它们背甲上的金色比昨天更明显了些,行动似乎也更“沉稳”(或者说迟缓?),透着一股与普通银豆丁不同的、莫名的“高贵”感。
“翠花”也感应了它们:“它们也‘稳’了。体内的‘劲儿’和这金苗有点像,也在慢慢变。对普通腐败物好像兴趣不大了,更喜欢啃我老叶粉和净水苔……对‘脏东西’的‘厌恶’也更明显了。”
这“金疙瘩”引发的变化,似乎并非毁灭性的污染扩散,而更像是一种定向的、缓慢的、趋向于“净化”与“稳定”的变异。被影响的植物和银豆丁,都在朝着更“纯净”、更“排斥污染”的方向转变,只是外表变得有些“非主流”。
“先观察,别动它们。”苏婉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这变化是好是坏,还需时间验证。至少目前看,没有立即的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高地的生活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对裂谷黑火的“净化包”骚扰昼夜不停,虽然无法根除,但牢牢将其压制在裂谷范围内,甚至边缘还在缓慢退缩。黑火内部的阴影蠕动似乎也变得更加“迟缓”和“痛苦”,那“祭司”的尖啸再未响起,裂谷死寂一片,仿佛暴风雨后诡异的宁静。
山洞内,“金苗”在岔洞中安静生长,暗金菌丝网络在陶罐内缓慢延伸。那几只“泛金银豆丁”被转移到靠近“翠花”的另一个独立小区域,与普通银豆丁隔开。它们似乎真的“转型”了,对处理普通腐败物兴趣缺缺,但“翠花”发现,如果给它们喂食少量“金苗”脱落的老叶(几乎没有)或菌丝碎末,它们会显得很“兴奋”,背甲的金色也会更亮一分。而它们排出的排泄物,竟带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宁的清香,与“臭弹”的威力形成鲜明对比。
“得,咱们的‘清洁工’要变成‘香料师’了。”竹竿打趣道,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那点宝贵的“金豆沙”,准备看看有没有别的用处。
阿木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快速恢复。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他对“金苗”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恐惧茫然,变得复杂而专注。他经常一个人静静坐在岔洞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株暗金小苗,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苏婉姐,”这天傍晚,阿木找到苏婉,语气带着罕见的坚定,“我觉得……那棵苗,还有我,和裂谷里的黑火,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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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了什么?”苏婉精神一振。
“我记起被抓上祭坛后,那‘祭司’给我灌的黑水,他说是‘圣血’,能让我‘亲近母神’……后来你们救我,用的是极干净的水。再后来,我吐出那些‘种子’……”阿木努力组织着语言,“我身体里,好像成了那黑水(污染)和净水(净化)的……‘战场’。最后打完了,剩下的渣,就是那几颗‘疙瘩’。它里面有黑水的‘脏’,也有净水的‘净’,还有我自己的‘人’气,混在一起,被灵泉的‘劲儿’养着,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指向岔洞方向:“那棵苗,排斥‘脏东西’,但又好像……能‘吃’一点点极淡的‘脏’当养分?我不确定。但我有种感觉,它……可能不怕那黑火,甚至……能和黑火里的东西,说上话?”
“和黑火里的东西‘说话’?”苏婉心头一震。阿木这个比喻很模糊,但指向性很强。如果“金苗”真的继承了阿木体内那种“污染”与“净化”共存的奇异平衡状态,那么它对于纯粹“污秽毁灭”的黑火,以及黑火中可能存在的、介于“污秽”与“某种扭曲存在”之间的“阴影”,或许真的有某种特殊的“亲和力”或“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