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手下暂时善待林义,将他安置在“顺风号”的一处舱房中,观察其言行,待命再用。
我私下问郑和:“郑公,您是否打算与葡人真正议和?”
郑和转身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意:“非为议和,只是试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明已经开始开海,未来这片海上,谁是盟友,谁是敌人,不能凭猜,要一步步看清。”
我听得心中一震,方才明白他的布局之深。
“若葡人真愿妥协,那我们可以将他们留在马六甲一线,让其做通往印度洋的中转者;若他们依旧贼心不死,那也只能以炮火再度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郑和动作频频。他一面派遣副将卢兴率“天启号”绕航至望加锡,与当地部族首领洽谈,寻求建立海防互助协议;一面遣文使由苏禄北上,直抵吕宋,接洽闽商世家,铺设第二条香料贸易通道,以防葡人再度插手。
而我,则被郑公任命为香料港重建监官,全面负责新港防线的规划与营建。
我白天巡查港岸,晚上整理图纸,亲眼看见郑公安排下的新港布局——三道火炮防线自海口至内湾环环相扣,堤坝加高整修,货栈、仓屋皆用高脚木架筑起,避免潮汐浸蚀。而在最东侧的码头尾端,竟留出一大片空地,铺石垫基,空置未建。
我不解,问郑和:“此地为何不设商用?是留作何用?”
他只淡淡地答:“此地,日后设使馆。”
我一愣,旋即醒悟:“设使馆者,当非仅为香料之利,而是……诸国议事?”
郑和眼中泛出光彩,点点头:“马鲁古,不过是第一步。三年之内,我大明海权当西至锡兰,东达新几内亚,香料、瓷器、绢帛、茶叶、银币、火器——皆需中转管理,而非你争我夺。”
“你林晟,画图多年,可知图中不止有航线,更要有同盟。”
我一时无言。
我从未想过,一位太监,一位航海使者,竟有如此宏图伟略。他眼中的大明,已不只是疆域上的朝廷,而是一个真正能在海上立规矩、设章法的文明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