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幽州暗涌

三国:秋风之后 I昇卿I 3850 字 3个月前

文鸯沉默。

“让本王猜猜。”司马伦缓缓道,“将军手握先帝所赐虎符,却不用;有旧部可召,却只招流民;有幽州刺史可联络,却避而不见。将军是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还是等……一个名分?”

句句诛心。

文鸯握紧了膝上的拳头:“末将愚钝,听不懂殿下的话。”

“不,你听得懂。”司马伦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文鸯,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绕弯子。贾南风乱政,罢忠良,杀老臣,克军饷,虐百姓——这些,你看得见,本王也看得见。晋室落到今日田地,非天灾,是人祸。而这人祸的源头,就是凤仪宫里那个女人,和那个……那个坐在御座上的傀儡。”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汉军打过来,晋室自己就先亡了。”

文鸯盯着他:“殿下想说什么?”

“清君侧。”司马伦吐出三个字。

石屋里静了一瞬。窗外有山风吹过,刮得木窗吱呀作响。

“清君侧?”文鸯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殿下,您知道邺城现在有多少兵马吗?禁军三万,城防军两万,郭彰的北军五万——整整十万。我这儿,满打满算五百人,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三百。拿什么清?”

“若加上本王之兵呢?”司马伦淡淡道,“本王有兵八千,皆是多年训练的精锐。再加上幽州刺史——此人早对贾南风不满,只是缺一个牵头之人。若本王与将军联手,许以重利,他至少可出两万兵马。还有冀州、并州那些被贾南风逼得走投无路的世家、豪强……振臂一呼,十万大军,唾手可得。”

文鸯心中震动。

司马伦的话,勾勒出了一幅他从未敢想的图景:联合地方兵力,杀回邺城,清除贾南风及其党羽,扶立……扶立谁?

“清君侧之后呢?”文鸯问,“陛下……还是陛下吗?”

司马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陛下龙体欠安,神智昏聩,已不堪治国。清君侧后,当另立贤明。”他顿了顿,“本王的侄孙司马睿,聪慧仁德,可承大统。”

司马睿?

文鸯听说过此人,司马懿曾孙,据说好读书,有贤名。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司马伦的侄孙,年纪不过六岁,若立他为帝,司马伦便是摄政王,权倾朝野。

“那其父琅琊王司马靓呢?又该如何自处?”

司马伦冷笑一声“吾这个弟弟倒是不成气候,自我朝失去中原和皇后乱整的种种事后,已经羞愤自尽了。”

文鸯迟疑了许久。“殿下谋划深远。”文鸯缓缓道,“只是,末将还有一问:即便清君侧成功,另立新君,然后呢?汉军秋后必至,我们内乱方息,如何抵挡霍弋、诸葛瞻?”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司马伦却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嘲讽:“文将军,你以为不清君侧,就能挡住汉军吗?”

文鸯语塞。

“邺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司马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山,“军无战心,民有怨气,朝堂之上尽是阿谀之徒。贾南风还在加征赋税,还在抓丁充军——她是在饮鸩止渴,把最后一点民心都耗光。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就算你文鸯回去掌兵,能挡住汉军吗?”

他转身,目光如刀:“挡不住。必败无疑。”

文鸯沉默了。他知道司马伦说的是事实。在邺城的最后几个月,他亲眼看着军队从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变成一支怨声载道的疲兵。粮饷不继,装备残缺,士气低落——这样的军队,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难挽败局。

“所以清君侧,不是为了打退汉军,”司马伦走回座位,声音低沉,“而是为了……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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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面的结局?”

“对。”司马伦点头,“清除贾南风,立贤明之君,整肃朝纲,安抚百姓。然后……与汉室和谈。”

和谈?

文鸯瞪大眼睛。

“天下大势,你我都看得明白。”司马伦叹息,“汉室复兴,已不可逆。诸葛瞻治国有方,深得民心;刘璿虽年轻,但有明君之相。反观我晋室……自先帝走后,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困守河北,民心离散,凭什么跟汉室争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垂死挣扎,而是为晋室、为司马氏、为这河北数百万百姓,争取最好的条件。清君侧,立新君,展现实力——让汉室看到,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但我们也愿和谈。如此,才能在谈判桌上,为晋室宗亲、为文武百官、为河北士民,争一个保全。”

“保全……”文鸯喃喃重复。

“对,保全。”司马伦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晋室可以亡,但司马氏不能绝。宗亲可以削爵,但不能屠戮。官员可以罢免,但不能赶尽杀绝。百姓可以归汉,但不能遭兵燹之灾。这些,都需要筹码。而我们的筹码,就是一支还能打仗的军队,一个还有威望的新君,一片还未彻底崩坏的河北。”

他看向文鸯:“文将军,你是先帝托孤之臣,忠义之名天下皆知。由你牵头清君侧,最是名正言顺。事成之后,你便是再造晋室的第一功臣。届时无论和谈结果如何,你文鸯,你文氏一族,都将保全,甚至在新朝中亦有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赤裸裸,却也实在。

文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想起贾充给他虎符时说的话:“忠义固然重要,但比忠义更重要的,是保住该保住的人。河北这数百万百姓,不该为某些人的野心陪葬。”

现在司马伦说的,竟与贾充不谋而合。

只是贾充希望他独立行事,而司马伦要与他联手。

“殿下,”文鸯抬起头,目光复杂,“您这么做,真是为了晋室?还是为了……”

“为了权力?”司马伦接过话头,坦然承认,“两者皆有。本王是宣帝(司马懿)之子,先帝之叔,看着晋室从崛起到鼎盛,再到如今的衰败。本王不甘心,不甘心晋室亡于一个毒妇之手,不甘心司马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若能清君侧,立新君,就算最终还是要归汉,至少……晋室是站着死的,不是跪着亡的。”

他站起身,走到文鸯面前,俯视着他:“至于权力……文将军,到了本王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权力还有什么意义?本王今年五十有三,还能活几年?子孙后代,能在新朝中得个平安富贵,便是万幸。本王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身后名——后世史书提起晋室之亡,能写一句‘赵王司马伦曾力挽狂澜,虽败犹荣’,而不是‘赵王庸碌,坐视晋亡’。”

这话说得动情,文鸯竟有些信了。

但他还是不敢轻易答应。

“此事关系重大,末将……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司马伦脸色一沉,“文将军,时间不等人。贾南风已在排查各地异动,你在这里招兵买马,她能不知道?本王今日来此,已是冒险。若你犹豫不决,走漏风声,不但你我性命难保,这清君侧的大计,也将胎死腹中。”

他语气转冷:“还是说……文将军手握虎符,招募私兵,其实是另有所图?想学那汉末诸侯,割据一方?或是……待价而沽,想将这支兵马卖个好价钱?”

“殿下慎言!”文鸯霍然起身,“末将受先帝托付,忠心天日可鉴!绝无二心!”

“那就证明给本王看。”司马伦逼视着他,“答应联手,清君侧,立新君,救晋室于危亡。否则……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文鸯到底是在积蓄力量以图报国,还是在佣兵自重、伺机谋反!”

最后四字,如重锤砸在文鸯心头。

佣兵自重,伺机谋反——这罪名若坐实,他文鸯一世忠名,将毁于一旦。更可怕的是,司马伦既然敢说出口,就必然有后手。若自己不答应,他完全可以以此为由,联合幽州刺史等人,先把自己剿灭,夺了这支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