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那八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李破心口,血没流出来,可五脏六腑都冻僵了。
玉玲珑没死。
那鹰愁涧百丈冰崖是假的?跳崖是演戏?还是说……那女人真有九条命?
“将军,”乌桓压低声音,“若玉玲珑真没死,苏姑娘那边……”
“苏文清蛊毒已清,她暂时安全。”李破翻身上马,破军刀鞘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沟,“但玉玲珑在江南等我——她等我做什么?萧景琰十万大军围城,她不该在江南坐山观虎斗么?”
石牙拖着战斧从火海里钻出来,脸上又添了新伤,从左耳根划到嘴角,皮肉外翻,草草用布条勒着:“将军!韩遂那王八蛋跑了!咱们追不追?”
“不追。”李破望向京城方向,“他这条命是留给萧永宁还债的。乌叔,清点伤亡,整顿兵马——咱们该去京城收网了。”
乌桓正要应声,峡谷外突然奔来一骑。
马背上是个十五六岁的草原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裹,冲到近前滚鞍下马,膝盖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狼主!白音长老急信!”
李破接过包裹。油布三层,最里面是张鞣制极薄的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注了京城周边所有兵力部署——萧景琰七万大军分驻四门,主力三万在城南,两万在东,一万在西,还有一万作为机动。更细致的是,连各营粮草存量、将领姓名、甚至哨卡换岗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地图背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汉文:“狼崽子,京城这锅肉快炖烂了。萧景琰那小子在等津门水师登陆,但老子派人盯了三天,津门海面静得像口棺材——他那三万水师,怕是根本没来。”
根本没来?
李破瞳孔一缩。如果津门水师没来,那萧景琰在等什么?等京城粮尽?可他自己粮草也只够撑三天……
“还有这个。”少年又从怀中掏出个竹筒,“是、是三皇子的人送来的,说要亲手交给狼主。”
竹筒打开,倒出张纸条。
只有七个字:
“江南有变,速归。”
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宁”字。
萧永宁?!
李破攥紧纸条。这位三皇子自从黑水河畔与贺兰鹰血战后就下落不明,如今突然传信,还是让他“速归江南”——江南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能让萧永宁放弃争夺京城,转而让他回去?
“送信的人呢?”李破问。
“死了。”少年声音发颤,“送到山口就咽了气,身上十七处刀伤,最致命的一处在后心——是被自己人捅的。”
自己人。
李破盯着那张纸条,脑中飞快盘算。萧永宁在江南有根基?还是说……他和玉玲珑早有勾结?
正思索间,京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不是一处,是连环炸!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看方位,是皇城方向。
“他娘的!”石牙啐了一口,“萧景琰放炮了?!”
“不是炮。”李破翻身上马,“是火药埋城——萧景琰等不及了,要炸开皇城。乌叔,你带五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石牙,你带三千人绕到东门,放火烧他粮草。剩下的两千人跟我走——”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城南:
“去会会萧景琰那三万主力。”
马蹄声再起。
而此刻,京城皇城午门。
萧明华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额头撞在垛口上,血糊了半边脸。她挣扎着爬起来,只见午门那两扇三百年的包铁城门,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门轴断裂,只靠几根木梁勉强支撑。
城下,萧景琰骑在马上,手中长戟指向破口:
“冲进去!活捉萧明华者,赏万金,封侯!”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破口。
“堵住!”萧永康嘶声吼道,亲自拎着猛火油柜冲到缺口处,对着涌来的叛军喷出最后一道火柱!
十几个叛军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往回跑,反而冲乱了后续队伍。可猛火油柜里的油也用尽了,管身烫得通红,再也喷不出火。
缺口处,守军和叛军展开了最血腥的肉搏。
萧明华捡起地上断刀,正要冲上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是那个黑袍巫医。
这老头枯瘦的手像铁钳,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公主殿下,该走了。”
“放手!”萧明华想挣脱。
“七殿下交代,若城破,务必护您从密道离开。”黑袍巫医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这是‘龟息散’,服下后气息全无,像死人一样。等叛军退去,老奴再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