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多少户用了这种肥料?”
“八成!都是被村干部逼着买的,说不用就不能享受补贴。”李铁牛蹲在他对面,从烟袋里捻出旱烟丝,“省长,您要是真能管这事,我把家里藏的老窖酒拿出来给您润润喉。”
“先留着。”我掏出手机对着发黄的叶片拍照,“等问题解决了,我来讨这杯酒。”
离开青杨村时,夕阳正将天空烧成琥珀色。我让司机把车停在村口,自己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听李铁牛和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从农机补贴被克扣到医保卡报销难,老汉们的抱怨像连珠炮般密集,间或夹杂着粗粝的咒骂。
小主,
“够了!”张强终于忍不住呵斥,“李铁牛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李铁牛气得胡子发抖,抓起地上的泥块就往张强身上砸,“你们把扶贫款拿去修办公楼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脸?!”
混乱中,我突然鼓起掌来。这突兀的掌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挥着锄头要拼命的李铁牛都停了手。我
“老人家,您刚才说的灌溉问题、肥料问题、桥梁问题,我都记下了。”我从秘书手里拿过录音笔,按下停止键,“下周这个时候,我派督查组来听您反馈整改情况。如果还没解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干部们,“我就带着省纪委的同志来青杨村住几天。”
回程的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李老汉豁口的锄头、大棚里枯黄的黄瓜藤、裂缝中的桥体钢筋。秘书小王忍不住问:“省长,李铁牛那些话好多是道听途说,要不要先核实——”
“不用核实。”我打断他,指尖在“豆腐渣桥”的照片上停留,“群众的‘吐槽’就是最真实的民情台账。比起汇报材料里的漂亮数据,我宁愿听这些‘刺耳话’。”他突然笑了笑,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容让秘书有些恍惚——这位以“面瘫”着称的省长,笑起来眼角竟有淡淡的细纹。
当越野车驶过重新陷入沉寂的青杨村,桥头上,李铁牛悄悄把藏在背后的老窖酒又抱回了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汉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突然朝着尘土飞扬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却在转身时,用粗糙的手掌偷偷抹了把眼角。
而此刻的我正对着笔记本沉思,青杨村的“三害”被他用红笔圈出,旁边批注着:“下周三前,省财政厅牵头解决全省农村水利设施专项资金拨付滞后问题。”车窗外,暮色中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极了他此刻心绪翻涌的剪影。这位怀揣“侠客”之心的省长知道,他的基层调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