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
那只机关鸟还在天上飞,越飞越高,几乎变成天边一个小点。沈清鸢的手从琴弦上收回,指尖有些发麻。她低头看膝前的琴匣,铜扣已经磨出旧痕,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她伸手进去,摸到角落一个硬物。
是那个糖罐。
罐身不大,青瓷质地,盖子边缘有道细裂纹。她记得这裂纹是云铮用匕首划的记号,说这样就不会拿错。那时他坐在听雨阁后院的石阶上,一边剥梅子一边笑:“你要是忘了我爱吃什么,我就天天来烦你。”
她没说话,把罐子拿出来,放在掌心。
谢无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她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风吹动他的衣角,墨玉箫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沈清鸢掀开盖子。
里面空了。
一点残留的甜味飘出来,很淡,像是被晒干的叶子还留着一点气味。她闭上眼,闻到了很多年前的味道——梅子泡在糖浆里,阳光照进厨房,云铮蹲在灶台边搅动木勺,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她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她。
那天他穿着铁甲,背上缠着链剑,脸上有血,却还是笑着递来一颗糖渍梅子。“吃吗?”他说,“最后一颗了。”她没接,他也不恼,自己放进嘴里,嚼得咔咔响。“等这事完了,”他说,“我请你吃一整罐。”
后来有人告诉她,他在死前让劫婚的人带话。
“下辈子……先遇见你。”
她说不出话。喉咙像是堵住,又像是裂开。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突然掉出来的,砸在糖罐口沿,发出一声轻响。
叮。
谢无涯往前半步,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