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终于下令撤退。
号角响起,残余骑兵开始后撤。但他们并未溃散,而是有序列队,护着主将缓缓退出芦苇荡。黑鹰大旗仍在远处飘扬,说明主力未动。
战场安静下来。
残舟四周漂浮着尸体,血水将浅滩染成暗红。沈清鸢的琴弦终于全部崩断,只剩下一副空架。她靠在船尾,右手垂下,指尖还在滴血。
谢无涯坐在船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泥的手,慢慢握紧。
“你还活着。”他说。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把律管从琴底取出,紧紧攥在掌心。她能听见远处马蹄声未绝,也能感觉到湖风带来的杀意未散。
她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肩头旧伤的位置。
那里又开始疼了。
谢无涯转过头,看见她这个动作。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布,递过去。
沈清鸢接过,没有包扎,而是轻轻盖在断琴之上。
风吹过芦苇荡,折断的茎秆摇晃着,像无数指向天空的手指。
沈清鸢忽然开口:“他不是外族。”
谢无涯点头:“我知道。”
“他是谢家人。”
“嗯。”
“可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谢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尚未消散的黑烟,低声说:“因为我们都忘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