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用力摇头,想把幻象甩开。可那琴音不断,一圈圈荡进心里,搅动他深埋多年的执念。
长生。
他一生勤政,杀伐果断,可到了晚年,最怕的不是叛乱,不是亡国,而是死。
他伸手抓向案角药盏,一饮而尽。
裴珩察觉异样,立刻后退半步,盯着皇帝。
老人喉头滚动,忽然剧烈咳嗽。黑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龙袍前襟。他瞪大眼,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砸在案上。
青铜匣被打翻,三页纸滑落出来。
裴珩没有立刻上前。他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那个抚琴的人。
沈清鸢。
她真的做到了。
他快步走到案前,检查皇帝鼻息。没有呼吸。再探脉搏,已然断绝。他低头看那药盏,残留的液体泛着微红,闻不出气味,但一看便知有问题。
彼岸花。
他听说过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入补药中极难察觉。发作时如心疾突发,实则是血脉崩裂。
他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迅速将三页纸收入怀中,又顺手拿起那支青瓷盏。
盏底五个字清晰可见:沈氏清鸢赠。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外面风停了,琴音也断了。
第七弦崩断的声音传入沈清鸢耳中时,她正在调息。琴横膝上,指腹还搭在弦上,突然一股震感冲上手腕,她猛地睁眼。
血光。
她看见一片血光撞进脑海,紧接着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低头,发现掌心渗出血丝——不知何时,指甲掐进了肉里。
但她没时间处理伤。
她知道,事情成了。
可代价是什么?
她望着京城方向,脸色发白。琴音断了,共鸣术失效,意味着宫中情绪波动已超出控制范围。要么是目标死亡,要么是术法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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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是哪一种。
但她不能走。
谢无涯还在城楼守着,萧家残部尚未击溃,裴珩还未归来。她必须等。
哪怕等来的是一具尸体。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裴珩将青瓷盏小心放入袖中,最后看了一眼倒在案上的父亲。他没有跪,没有哭,也没有恨。
这个人教他权谋,逼他冷血,让他亲手毁掉所有软弱。他曾以为自己会为此愤怒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