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沈清鸢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在前头,手指搭在琴囊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第七弦的丝线。火把的光从背后照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裴珩跟在最后,袖中龙纹玉佩贴着手臂,冰凉。
他们回到议事厅时,天已全黑。桌上那张拓片还在,墨色未干。谢无涯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手按箫柄。云铮原本要进屋,被沈清鸢抬手拦下。
“你去守外院。”她说,“别让人靠近。”
云铮看了眼三人,低头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沈清鸢走到桌前,拿起拓片翻看背面。那行前朝年号映入眼帘,她指尖一顿,随即放下纸页,抬头看向裴珩。
“那三页在哪儿?”
裴珩站在门边,没动。他看着她,眼神很静。
“在我父皇手里。”
谢无涯猛地转身,墨玉箫从腰后抽出半截,直指裴珩咽喉。箫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寒气逼人。
“你说什么?”
裴珩没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御书房最深处有个暗格,九名高手轮守。三页《山河策》就在里面,用金丝缠着,放在青铜匣中。我母妃活着的时候提过一次,说那是前朝留下的命脉。”
谢无涯声音冷得像刀,“所以你们皇室早就知道这兵法的存在,也知道它不完整?”
“我知道。”裴珩说,“但我从未想过动它。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谢无涯逼近一步,“你现在想拿,是因为沈清鸢需要,还是因为你终于等到了夺权的机会?”
裴珩右手小指缓缓转动玄铁戒,一圈,又一圈。
“我若反,是叛国。”他说,“可我不反,边关要破,百姓要死,镜湖会成血湖。萧家残部敢在这个时候攻城,说明有人已经掌握了部分兵法内容。如果那三页落在他们手里,整个江南都会塌。”
谢无涯冷笑,“那你拿了之后呢?你真能把东西交出来?还是说,你一旦掌握兵权,就会把沈清鸢圈在宫里,让她当你的贤内助?”
沈清鸢忽然抬手,左手按上琴弦。
第七弦轻颤,一声《止戈》起音漫开。音波不强,却稳稳压住了屋里的杀意。她坐在琴前,不再说话,只将内力缓缓注入指尖,让琴音一层层铺开。
裴珩闭了下眼。他看见母妃倒在床前的画面,药碗打翻在地,手指抓着锦被,最后一声唤的是他的名字。
谢无涯胸口微震。他想起镜湖边上,那朵并蒂莲沉入水底的瞬间,沈清鸢站在岸边,风吹起她的衣角,一句话也没说。
琴音不断,两人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