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未断,继续轻轻震动。这一次,他看见更多——那些他曾下令处决的贪官家属,在寒夜里抱着尸首哭嚎;他安插在江湖的眼线,为取信敌人亲手砍下兄弟的手臂;还有他在酒宴上笑着举杯,底下却有人因一道密令家破人亡。
他喘了口气,额上出了汗。
“我一直觉得,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他睁开眼,声音哑了,“可现在我才明白,当我开始用这种东西衡量对错的时候,我已经输了。”
沈清鸢收回手,琴音止住。
她看着他,等下文。
裴珩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中。他取出卷轴,放在石台中央。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这东西不该在我手里。”他说,“也不该在任何一个人手里。但它既然存在,就不能毁,也不能藏。你比我更懂人心,也更知道怎么守住底线。我把它交给你。”
沈清鸢没伸手去拿。
“万一我也变了呢?”她问,“万一哪天我也开始相信,只有我能决定谁生谁死?”
裴珩沉默了几息。
他转头看了一眼谢无涯。那人仍靠墙坐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裴珩知道他在听。
“那就由身边的人来断。”他说,“若是你走偏了,就让琴声把你拉回来。若是连琴都拦不住……”他顿了顿,“那就由持箫之人,以音制音。”
谢无涯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但搭在腿上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
裴珩回望沈清鸢,“我立个约:凡用此策者,不得以之控人心神,不得借势私仇,只可用于护民安邦。若有违逆,天地共弃。”
沈清鸢终于抬手。她没有去碰卷轴,而是轻轻抚过琴面。
“我记下了你的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