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声名录

雪薇仙子离去后留下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水榭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几名身着统一淡紫色衣裙的侍女出现在门外,她们是平日里负责外围洒扫的低阶侍女,此刻却像是约好了一般聚集在此。

“看呐,就是她。”一个尖下巴的侍女朝水榭内努了努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汐听见,“雪薇仙子对她那么好,她居然把月华凝珠都给毁了。”

“真是不知好歹。”另一个略显丰满的侍女附和道,眼中满是鄙夷,“我要是雪薇仙子,才不会对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么好脸色呢。”

“听说以前是海皇的女儿?摆什么公主架子,现在不过是个祭品罢了...”

“尊上真是瞎了眼才留着她,除了张脸还能看,脾气差还不知感恩...”

她们站在结界外,明知汐能听见,却越发肆无忌惮地议论着。雪薇仙子平日待人宽和,在这些低阶侍女中颇有声望,方才她们远远看见雪薇仙子“受委屈”离去,自然要为主子抱不平。

汐依旧低着头坐在池边,长发遮掩了她的面容,手中还攥着那些破碎的珠子碎片。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仍在抽泣,对门外的议论似乎毫无反应。

然而,若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定会大吃一惊——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发丝的缝隙,冷静地打量着门外每一个侍女的面容。

尖下巴的那个,左眉梢有颗小痣。声音尖细,像是能划破空气。

略显丰满的那个,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拨弄。

第三个身材高挑,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刻薄相。

第四个矮小些,嘴唇很薄,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撇向一边。

第五个...

汐的视线缓缓移动,将每个人的特征牢牢刻入脑海。她的记忆力极好,这是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记住每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人。

这些侍女或许以为自己只是在讨好雪薇,随口议论一个失势的祭品,无足轻重。她们不会想到,自己轻率的言行正在被一字不差地记录,每一张脸都在被仔细辨认、归档。

就像在编制一份死亡名录。

“...看她那副样子,装给谁看呢?”尖下巴的侍女嗤笑道,“毁了别人的东西,倒像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雪薇仙子就是太善良了,要我说,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该让尊上看看她的真面目!”

汐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破碎的珠片上轻轻摩挲。这些侍女不会明白,她们口中“不知好歹的东西”,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决定过无数人的生死。她们更不会想到,她们所以为的“失势祭品”,正在心中默默规划着如何让每一个轻蔑她的人付出代价。

复仇不总是轰轰烈烈的厮杀,有时它开始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于一个沉默的注视,一个无声的铭记。

汐缓缓抬起眼,最后扫视了一遍门外那些仍在喋喋不休的面孔,然后慢慢转身,沉入水中。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真的因为羞愧而无地自容,想要躲藏起来。

水波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掩盖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池水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汐悬浮在水中,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她摊开手掌,那些月华凝珠的碎片在幽暗的水中泛着微弱的光。确实可惜了,这东西本可以助她恢复更多力量。

不过,比起一件滋养之物,雪薇的这次出手给了她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首先,雪薇能够以某种方式将魔力穿透结界而不引起强烈反应,这说明她对结界的特性十分了解,或者有特殊的方法规避检测。这点必须警惕。

其次,那些侍女的态度表明,雪薇在魔神殿的中下层中确实有着不错的人望。这不仅仅是靠装出来的善良就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着利益捆绑或权力支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沧溟的态度。

汐回想起那队魔将的眼神。他们相信了雪薇的说辞,对自己产生了轻视和不耐。这种态度会不会蔓延?会不会影响到沧溟?

不,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改变看法。他若是那么容易受人影响,就不是令百族恐惧的魔神了。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沧溟继续“宠”着她,她在魔神殿中的处境将会越来越微妙——表面上享有尊上的偏爱,实际上却被大多数人嫉妒和排斥。

完美。

这正是她需要的伪装。

一个被孤立、只有沧溟可以依靠的“宠物”,谁会相信她暗地里正在重组势力、谋划复仇呢?

汐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雪薇以为自己是在陷害她,却不知恰恰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接下来的几天,汐保持着“受挫”后的消沉状态。

她很少游到水面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池底,仿佛真的因那日的事情而感到羞愧难当。送来的食物她也用得很少,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清瘦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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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来过几次。他似乎听说了那日的事情,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

“听说你毁了雪薇送的珠子?”某日,他慵懒地靠在池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

汐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故意的...它突然就碎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像是怕被他责备:“您...生气了吗?”

沧溟低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一件小玩意罢了,碎了就碎了。你若喜欢,本座让人送一箱来。”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真的不在乎那日发生了什么。

但汐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汐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男人太敏锐了,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继续配合她演这出戏?

她不敢深想,只能继续扮演着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的角色:“不、不用了...谢谢您...我配不上那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