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卷帘将被贬流沙河

浑浊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带着腥臭的泥沙。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中央,两岸是寸草不生的荒原。

这是,哪里?卷帘爬上岸,剧烈咳嗽着吐出泥沙。

失去仙力的身体沉重如铅,每一寸皮肤都如灼烧般疼痛。

此处是流沙河,罪仙的流放之地。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卷帘抬头,看到河面上升起一个模糊的身影,身披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你是谁?卷帘问道。

小主,

我是你的行刑者。黑影抬手,无数沙粒凝聚成利剑,玉帝有令:卷帘罪将,每七日受万剑穿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沙剑已呼啸而来。

卷帘来不及躲避,第一把剑已穿透他的肩膀。

他跪倒在地,更多沙剑接踵而至,穿透他的四肢、胸膛、腹部...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比抽仙骨时还要痛苦百倍。

鲜血染红了河岸的沙地,又被贪婪的流沙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刑罚终于结束。

卷帘奄奄一息地趴在岸边,身上千疮百孔。

奇怪的是,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仿佛在为他下一次受刑做准备。

为什么?卷帘嘶哑地问,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死亡是解脱,而玉帝要你永远记住背叛的代价。

日升月落,卷帘在流沙河边度过了第一个月。

每七日一次的酷刑让他逐渐变得麻木。

最初几次,他还会惨叫、求饶;到后来,他只是沉默地承受,连呻吟都省去了。

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渴望血肉。

仙体堕落为妖,需要凡人精血维持。

第一次袭击路过的商人,卷帘跪在尸体旁呕吐不止。

但当他尝到鲜血的滋味,体内翻腾的妖力竟奇迹般平息了。

这就是我的宿命吗?卷帘看着水中倒影——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如今布满青灰色鳞片,眼睛变成骇人的竖瞳。

他举起颤抖的手,指甲已变成锋利的爪子。

…………

流沙河畔的岁月模糊了时间概念。

卷帘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过客,只记得每吞噬一人,身上的鳞片就多一片,妖力就强一分。

某个黄昏,他蹲在河边清洗手上的血迹,忽然看见水中倒映出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和尚,眉目清秀,手持锡杖,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河水的深浅。

又一个送死的。卷帘冷笑,潜入水中。

这些年来,和尚是他最爱的猎物,他们的血肉纯净,能压制妖力最久。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和尚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水底:阿弥陀佛。水下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渡河?

卷帘愣住了。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尖叫逃跑,而是平静地与他对话。

他浮出水面,露出狰狞的面容道:和尚,你不怕我?

和尚微笑道:怕有何用?施主若要害我,怕也逃不掉;若心存善念,怕便是多余。

这番话说得卷帘心头一震。

他仔细打量和尚,发现对方额间有一点红痣,似曾相识。

你是谁?

贫僧金蝉子,欲往西天取经。

金蝉子!

卷帘如遭雷击。

那是如来座下弟子,怎会转世为人?

未及多想,体内妖力突然暴动,剧痛让他失去理智。

等他回过神来,和尚已成了他腹中之物,只留下一串佛珠漂浮在河面上。

卷帘跪在河边,看着手中染血的佛珠,忽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就是他的宿命,吞噬圣僧,罪上加罪!

百年后,又一个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来到流沙河。

卷帘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慈悲,同样的无畏。

这一次,他试图抵抗妖力的驱使,但最终还是伸出了利爪。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