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带着腥臭的泥沙。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中央,两岸是寸草不生的荒原。
这是,哪里?卷帘爬上岸,剧烈咳嗽着吐出泥沙。
失去仙力的身体沉重如铅,每一寸皮肤都如灼烧般疼痛。
此处是流沙河,罪仙的流放之地。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卷帘抬头,看到河面上升起一个模糊的身影,身披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你是谁?卷帘问道。
小主,
我是你的行刑者。黑影抬手,无数沙粒凝聚成利剑,玉帝有令:卷帘罪将,每七日受万剑穿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沙剑已呼啸而来。
卷帘来不及躲避,第一把剑已穿透他的肩膀。
他跪倒在地,更多沙剑接踵而至,穿透他的四肢、胸膛、腹部...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比抽仙骨时还要痛苦百倍。
鲜血染红了河岸的沙地,又被贪婪的流沙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刑罚终于结束。
卷帘奄奄一息地趴在岸边,身上千疮百孔。
奇怪的是,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仿佛在为他下一次受刑做准备。
为什么?卷帘嘶哑地问,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死亡是解脱,而玉帝要你永远记住背叛的代价。
日升月落,卷帘在流沙河边度过了第一个月。
每七日一次的酷刑让他逐渐变得麻木。
最初几次,他还会惨叫、求饶;到后来,他只是沉默地承受,连呻吟都省去了。
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渴望血肉。
仙体堕落为妖,需要凡人精血维持。
第一次袭击路过的商人,卷帘跪在尸体旁呕吐不止。
但当他尝到鲜血的滋味,体内翻腾的妖力竟奇迹般平息了。
这就是我的宿命吗?卷帘看着水中倒影——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如今布满青灰色鳞片,眼睛变成骇人的竖瞳。
他举起颤抖的手,指甲已变成锋利的爪子。
…………
流沙河畔的岁月模糊了时间概念。
卷帘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过客,只记得每吞噬一人,身上的鳞片就多一片,妖力就强一分。
某个黄昏,他蹲在河边清洗手上的血迹,忽然看见水中倒映出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和尚,眉目清秀,手持锡杖,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河水的深浅。
又一个送死的。卷帘冷笑,潜入水中。
这些年来,和尚是他最爱的猎物,他们的血肉纯净,能压制妖力最久。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和尚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水底:阿弥陀佛。水下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渡河?
卷帘愣住了。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尖叫逃跑,而是平静地与他对话。
他浮出水面,露出狰狞的面容道:和尚,你不怕我?
和尚微笑道:怕有何用?施主若要害我,怕也逃不掉;若心存善念,怕便是多余。
这番话说得卷帘心头一震。
他仔细打量和尚,发现对方额间有一点红痣,似曾相识。
你是谁?
贫僧金蝉子,欲往西天取经。
金蝉子!
卷帘如遭雷击。
那是如来座下弟子,怎会转世为人?
未及多想,体内妖力突然暴动,剧痛让他失去理智。
等他回过神来,和尚已成了他腹中之物,只留下一串佛珠漂浮在河面上。
卷帘跪在河边,看着手中染血的佛珠,忽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就是他的宿命,吞噬圣僧,罪上加罪!
百年后,又一个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来到流沙河。
卷帘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慈悲,同样的无畏。
这一次,他试图抵抗妖力的驱使,但最终还是伸出了利爪。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