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杨梆子的相声

卞荫昌的脸上,有两道非常险恶的纹路。

在他的鼻梁根部,一道深深的横纹,如同一道刀光,将山根砍成两截,这叫“山根横刀,大祸临头”。

再看他的印堂,跟几十年不洗的烟囱一样,乌漆嘛黑的,中间一道发亮的竖纹,像一根钢针一样,悬在印堂上,这叫“印堂悬针,灾厄加身”。

一横一竖,一刀一针。

大劫将至,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卞荫昌呆坐半晌,脸色交织变幻,冷汗如雨。

慢慢地,他的脸色平静了下来,“难怪,这几天我一直心惊胆跳,寝食难安,原来是应在这里。”

袁凡的目光锁住卞荫昌的脸,再三察看。

没辙,确实陷入死局,仿佛楚霸王垓下被围,四面楚歌,难有变数。

“袁先生所指,我大概是知道了,想我卞氏,自山东泗水迁居津门,已逾二百年,繁衍九代,从来都是与人为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只有通家之好,没有旷世之仇。”

短暂的惊惶过后,卞荫昌面皮灰败,却是冷静异常。

“唯独这俩月以来,那曹四为了他那兄长的大位,在津门刮地三尺!我身为商会会长,首当其冲……我若屈从,是为虎作伥,愧对津门父老;我若抗拒,少不得就是恼羞成怒,用刀枪说话了。”

卞荫昌对着月色,自言自语,梳理着思路。

袁凡也听清楚了,对于上次卞家胡同遭遇的绑架,他原本就觉得非同寻常。

一来是那三个绑匪,手上的功夫和家伙都不错,不是寻常蟊贼可比。

二来是警厅的反应太快,居然第二天就有人出来排查,吓得他几天不敢出门。

现在回头一看,事儿就清楚了。

那死在他剑下的三个绑匪,十有八九,就是杨梆子的手笔。

他当时就是想绑卞荫昌的票来着。

卞荫昌和周学熙,一人是商会会长,一人是实业巨擘,这是两面大旗,是津门商人的风向所系,自然是挡在曹四的刀口上了。

周学熙不但出身显贵,自己在北洋更是交错纵横根深蒂固,曹四能做的,顶多也就是仗势欺人,堵门骂街。

卞荫昌就不同了,所谓的津门八大家,究其实就是一帮津门的土财主。

他们都寄生于满清的躯骸,满清之皮不存,八大家之毛又安在?

不过十一二年间,曾经无比显赫的八大家,如今大多就雨打风吹去,分家析产,子孙凋零。

也就是卞家,还勉强维持着昔日的荣光。

有钱,无势。

有望,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