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任公,咱们做学问,要做实在的学问,要做眼见为实的学问,您怎么能看这样的东西呢?”
钱玄同甩甩手,将指甲一一翻过来,有些恼怒地瞪了袁凡一眼,来不及跟这小字辈一般计较,转而向梁启超开炮。
“钱教授,我就好个金石之学,看个《禹王碑》,没什么吧,怎么就不实了?”梁启超是个敦厚君子,饭局被人扰了,也没有动气。
“《禹王碑》还实?”钱玄同额头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这碑上是文字么?是什么文字?谁人能解?杨慎杨大才子么?”
“钱教授,您这说法,就未免有些逻辑不清了。”林长民眉头一挑,站了出来。
梁启超不喜与人争辩,他可不是,他是干过外交官的,“能不能解,和实与不实没有必然关系,没人能解,石碑文字就不实么?小学生解不了大学课程,大学就不实么?”
钱玄同一愣,怒气更盛,“好!那咱们就说逻辑,请您给我说说,这《禹王碑》不过是南宋何致所臆造,除他以外,又有谁见过衡岳岣嵝峰的摩崖原文了?”
发现禹王碑的,是南宋一位叫何致的驴友。
有一次,他去南岳游玩,在南岳的岣嵝峰看到了刻在山崖的禹王碑,便将其拓印下来,带到岳麓书院,勒于山后巨石之上。
这事儿本来挺清楚的,但玄乎的是,后来有人根据何致的说法,跑去南岳一瞧,那山峰倒是在,那片石刻却是没了!
前前后后的,不知道去过多少波,可除了何致本尊,再也没人找到过南岳山崖上的原文,像桃花源一般。
这么一来,就难免让人生疑了。
林长民哈哈一笑,将杯中花雕一饮而尽,“钱教授,泰西诸国法律是“疑罪从无”,我固然无法证明何致之碑为真,您又有何证据证明何致之碑为假?”
“我都不用证明何致之碑的真假,那所谓的禹王碑,根本就不存在!”钱玄同怒发冲冠,“一直以来,这就只是一个神话传说而已!”
“钱教授,您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一旁的梁启超插话道,“东汉赵晔的《吴越春秋》,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这些古籍当中,都有禹王碑的记载,怎么可能不存在?”
“禹王碑存在么?”钱玄同看着他,怪笑道,“那您告诉我,这些古籍的作者,有谁见过这块碑了,见过这块碑高几尺阔几分,字数多少,字体如何?”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猛然仰头大声道,“没有人见过吧,见都没见过,就敢记载成书,这样的书,又有几分真实?”
袁凡嘴巴都长大了,这钱玄同怕是吃多了全鹿丸,火气也忒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