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明白。”萧宸受教点头。
话题又转到了一些大臣的日常糗事。萧宸说到某位以惧内闻名的侍郎,因被夫人发现私藏俸禄外的小金库,被罚跪了半夜算盘,次日上朝眼圈乌黑、脚步虚浮。
沈清言听得心中大乐:【没想到古往今来,这事都一样。那位侍郎大人平日朝堂上侃侃而谈,原来回家竟是这般光景。有趣有趣。】
萧绝则淡淡提醒:“闺阁之事,不足为外人道。陛下知晓便罢,朝堂之上,还需顾全臣子体面。” 这话既是提醒萧宸把握分寸,也隐含了对那位侍郎能力的某种认可——私德小瑕,不掩公事之能。
萧宸吐了吐舌头,连忙称是,那神情倒像个做错事被长辈轻轻点醒的少年。
夜色渐深,池中映出点点星光,与轩内温暖的灯火相映成趣。酒已微酣,话却越说越密。萧宸谈兴甚浓,萧绝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肯綮,或点拨,或提醒,或只是温和地听着。沈清言则介于两者之间,时而补充细节,时而内心吐槽,面上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松弛。
萧宸看着眼前的两人:皇叔虽清减,但眉宇间是放下重担后的平和与洞察世事的睿智;沈师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胸有丘壑的模样,但眼神中对自己流露出的认可与偶尔的戏谑,是只有极亲近信赖之人之间才会有的。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会意的默契,看着他们对自己那份深沉而真挚的关爱与期望,萧宸心中被一种温热而饱满的情绪涨满。这不再是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的冰冷,而是有长辈可依靠、有良师可请教、有亲情可慰藉的踏实与温暖。
他忽然举起杯中残酒,并非敬酒,只是感慨万千地看着两人,声音因动情而略显低沉,却无比清晰真挚:
“皇叔,沈师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张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面容,“看到你们这样……朕心甚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又包含了千言万语。欣慰于皇叔的身体好转与精神释然,欣慰于沈师傅的倾心相助与亦师亦友,更欣慰于自己能有幸同时拥有这样两位长辈的扶持与陪伴,让他在这条孤独的帝王之路上,从不觉得真正孤单。
萧绝与沈清言闻言,俱是微微一怔。
萧绝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水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暖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杯,向萧宸,也向沈清言,轻轻示意,然后缓缓饮尽。
沈清言心中亦是触动,那份一直存在于理智层面的“辅佐明君”的责任感,此刻似乎也融入了些许类似亲情的情感。他亦举杯,郑重道:“能见陛下日益沉稳英明,臣心亦甚慰。”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轩内一时静默,只有晚风穿竹、池鱼跃水的细微声响。但这静默之中,流淌着的却是比任何语言都浓厚的情谊与理解。
这一夜,镇国王府的水轩之内,没有江山社稷的沉重谋划,没有君臣奏对的谨严分寸,只有一盏暖灯,一桌家常菜,三个因命运与责任紧密相连的人,享受着难得的、纯粹的温情时刻。
星光渐亮,夜露微凉。但轩内的暖意,仿佛能持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