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桶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威胁感,比方才单纯的死亡恐惧更令人战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仅扼住了他的喉咙,还攥住了他那所谓的“系统”核心。
【若再有心神不属、玷污圣殿之举,严惩不贷!】
萧绝之前那句冰冷的警告,此刻如同惊雷般再次在他脑海炸响,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伴随着的是那股实质性的、几乎要将他精神压垮的恐怖威压!
这不再是泛泛的警告,而是精准的震慑!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最终通牒!
沈清言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恐惧尴尬,在这绝对的、针对性的威慑下,竟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他必须完成这场殿试!
冷汗再次渗出,但他颤抖的手指,却奇迹般地缓缓稳住了。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将所有的注意力强行拉扯回来,聚焦在眼前的策问题目上。
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恐惧,却多了一丝绝望下的疯狂专注。
写!必须写!好好写!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之中。
只听得见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诸位贡士或轻或重、依旧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文武百官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交头接耳,但每个人的内心都远非表面那般平静。摄政王这强硬无比的手段,看似平息了事端,实则留下了太多的疑问和惊惧。
那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摄政王要强行压下?那个叫林言的贡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尚书的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稍微顺畅了些,只是看向沈清言背影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怒意。李将军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表达着不满,却也未再有多余动作。
御座上的小皇帝萧宸,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溜地转,看看台下那个“有趣”的贡士,又偷偷瞥一眼旁边气场骇人的皇叔,心里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刚才那些心里话,虽然大逆不道,但……好像说的也没错啊?皇叔有时候是挺吓人的,王尚书抠门,李将军脾气爆……他赶紧抿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想”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风暴似乎暂时止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清言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的精力、全部的求生欲,都灌注于笔尖,开始书写他这场永生难忘、在杀意与社死阴影笼罩下的殿试答卷。
每一笔,每一划,都重若千钧。
而萧绝,依旧如一座冰山,矗立在御阶之侧,守护着这表面恢复的秩序与威严,那双冰封的眸底,暗流汹涌,无人能窥知其究竟在思虑何等深远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