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通讯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单位、电话,有些还标注着“某科长”、“某主任”、“某厂长”。这都是他以前积累的“资源”。虽然时过境迁,好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调走了,但总还有些能用得上的。
他的手指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眼神慢慢亮起来,像暗夜里饿狼的眼睛。
第二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晃眼。积水还没退,到处是亮汪汪的水洼。
许大茂起了个大早。他仔细刮了胡子,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换上了压箱底的一套灰色涤纶中山装——虽然样式老了,但洗得干净,熨得笔挺。又从抽屉里翻出个旧公文包,人造革的,边角有些开裂,用黑鞋油擦了擦,勉强看得过去。
他对着家里那块裂了缝的穿衣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削,眼袋明显,但眼神里那股子久违的精明和算计又回来了。他挺了挺胸,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他没去街道糊纸盒的点,而是直奔城西。
那里有家老字号茶馆,叫“清源茶社”。店面不大,装修旧了,但胜在清净,位置偏。早些年,这里是些退了休的老干部、老文化人聚会聊天的地方。许大茂当宣传干事时,偶尔陪领导来过,知道这里也是某些“信息”和“门路”私下流通的场所。
他走进茶馆。一股陈年茶叶和木头家具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同志,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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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许大茂点点头,找了个靠里的僻静位置坐下,“先来壶高的。”
“好嘞。”
一壶茉莉花茶,两碟瓜子花生。许大茂慢慢喝着茶,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他在等人。
约的是以前轧钢厂后勤科的一个老关系,姓胡,早几年调到了市轻工局下面的一个物资公司,管点杂事。这人贪小便宜,爱喝几口,许大茂以前没少用厂里放映队的内部电影票“孝敬”他。
九点过一刻,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四下张望。许大茂立刻站起来,笑着招手:“胡科长,这边!”
胡科长看见他,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走了过来,坐下。
“大茂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胡科长打量着许大茂,眼神里带着审视,“听说你……出来了?”
“出来了,早就出来了。”许大茂给他倒茶,笑容殷勤,“胡科长您还是这么精神!”
“老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胡科长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题,“电话里你说……有事?”
许大茂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胡科长,不瞒您说,我出来以后,一直想找个正经事做。可您也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就想着,能不能……做点小买卖,给国家经济添砖加瓦嘛。”
胡科长眉毛挑了挑:“小买卖?做什么?”
“什么都行啊,现在国家不是鼓励搞活经济吗?”许大茂声音更低了,“比如……弄点紧俏物资,钢材啊,水泥啊,或者化工原料……胡科长您在物资公司,门路广,消息灵通,能不能……给指点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