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没让他人动手,自己随机抽了几盒。打开,拿出一块表,仔细检查外壳、屏幕、按钮。又拿出一个收音机,装上电池,调到不同波段,仔细听声音,试旋钮的灵敏度。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专业。摊主在旁边看着,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见林修远检查得如此仔细,眼神也认真起来——这不是个来碰运气的生瓜蛋子。
检查了十几件,林修远心里有了底。货是典型的早期南方作坊产品,工艺粗糙,但核心功能没问题。电子表走时基本准确,收音机能收到信号,在这个年代,这就够了。
“行。”他直起身,“就按刚才说的价。但包装的纸箱我要好的,路上不能磕碰坏了。”
“冇问题!”摊主眉开眼笑。
算账。电子表一百块,单价十二,一千二百元。收音机五十个,单价二十五,一千二百五十元。总计两千四百五十元。
林修远打开旅行袋,在摊主和他的帮手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取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大团结”。他数出二十四捆半——每捆一百元,用银行那种纸带扎着。又数出五十张散票。
厚厚两沓钱放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
摊主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赶紧拿过来,手指沾着唾沫飞快地数起来。数完,笑容更盛:“对对,数目啱!靓仔爽快!”
他招呼帮手把货重新装箱,用绳子捆扎结实。林修远在旁边看着,等全部装好,他又拿出二十块钱递给摊主:“麻烦,帮我雇辆三轮车,拉到火车站托运处。”
“小事小事!”摊主接过钱,拍着胸脯。
货物装了满满两大纸箱,用三轮车拉到深圳火车站托运处。林修远办理了慢件托运,目的地北京。交了运费,拿了托运单,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
特区华灯初上,工地上的照明灯把夜空染成昏黄。林修远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那两个硕大的纸箱被搬运工推进昏暗的货运仓库,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地。
货,定下了。
路费、货款、运费……他带出来的两千八百多块钱,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
但手里那张薄薄的托运单,和记忆中未来几个月北方市场对这类商品的渴求,让他觉得,值。
他没有在深圳停留,连夜坐车返回广州,又挤上了北上的火车。
回程的硬座车厢同样拥挤污浊,但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已被夜色笼罩的南国田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一批货,上路了。
修远贸易,不再只是一块招牌,一间空屋。
它有了实实在在的、正在铁轨上隆隆北上的商品。
他知道,当这两箱电子表和半导体收音机抵达北京时,当它们变成现金再次回到他手里时,那才是真正的——
第一桶金。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满身疲惫却眼神清亮的青年,驶向正在苏醒的北方,驶向那片等待他搅动的、名为“市场”的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