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轰鸣声响起。
冲压机沉重的冲头抬起,工人将裁剪好的镀锌钢板推进模具下方。冲头落下,“轰”的一声闷响,钢板被压出冰箱外壳的雏形——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边角还带着毛刺。
“下一道!”冯建国喊道。
外壳被搬到下一个工位。两个工人用砂轮打磨毛刺,火星四溅。打磨好的外壳送到喷漆区,临时搭建的喷漆房里,工人戴着口罩,手持喷枪,均匀地喷上乳白色的漆。漆料还没干,就被小心地搬到通风处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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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条分支线上,内胆的组装也在进行。塑料内胆是从南方定做的,工人将预制的隔热层填充进去,再用胶粘合。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没人催促。
林修远在车间里慢慢走着,看着每一道工序。
他的神念悄然铺开,不是干预,而是感知。他能“听”到冲压机内部齿轮咬合的细微偏差,“看”到喷漆涂层厚薄不均的地方,“感觉”到组装时某个螺丝没有拧到位的松动。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
有些经验,必须亲手犯过错才能记住。有些问题,必须暴露出来才能解决。只要不危及安全,不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他愿意给工人们试错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机器的轰鸣声、工具的碰撞声、工人简短的交流声,交织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油漆、汗水、金属的味道。
下午三点半,第一台冰箱的各个部件终于汇集到总装台。
外壳漆面已经干了,乳白色,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内胆装配完毕,压缩机固定到位,管路连接好。赵铁柱亲自检查每一处接口,用肥皂水测试有没有泄露——这是冰箱最关键的一步,漏氟的话整台就废了。
“无泄漏。”赵铁柱直起身,简短地宣布。
周围几个工人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最后的组装。外壳套上内胆,线路接通,控制面板安装,门体合页固定……每一步都需要三四个人配合。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林修远站在总装台旁,静静看着。
冯建国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的衣角,眼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工人的每一个动作。王援朝则不停地走来走去,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搓着手干着急。周秉文已经停下了清点工作,也围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却忘了记录。
下午四点二十分。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一台完整的、乳白色的单门冰箱,静静立在总装台上。高度一米二,宽度六十公分,样式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旋钮,用来调节温度。门把手是镀铬的,亮闪闪的。
车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台冰箱。机器的轰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通电测试。”冯建国声音有些发干。
电源线插上。工人转动温度旋钮。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冰箱背部传来——那是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明显。
“噪音……超标了。”一个技术员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