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嘶哑的尖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别找我了……大成……求求你……别来找我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哀求,是对梦中那个恐怖幻影的哀求,也是对无情命运的控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和苍白得吓人的脸色,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家门。她没有去单位,而是径直走向了附近的派出所。
她必须说出来。无论警察信不信,无论别人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她都必须说出来!否则,她真的会疯,会被那个噩梦活活折磨死!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说话语无伦次又带着歇斯底里颤抖的女人,听着她讲述连续七天梦到弟弟满身是血、诉说寒冷和怨恨、并指出埋尸地点的诡异“故事”,第一反应是愕然,然后是深深的怀疑。
“同志,您先冷静点,喝口水。”年轻的民警给她倒了杯热水,试图安抚她,“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或者家里有什么烦心事?梦嘛,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不!不是假的!”张燕猛地抓住民警的胳膊,手指冰冷得像铁钳,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是真的!我弟弟肯定出事了!他就在那儿!在那个地方!冷!他说冷!你们去查查!求求你们去那个地方看看啊!”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声音尖利,引得派出所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民警很为难。凭借一个噩梦就出警,还是跨省的去调查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点?这不符合程序,也太过荒诞。他们耐心地询问她弟弟的姓名、籍贯、在吉林的具体地址、联系方式、最后联系时间以及可能的社会关系。
张燕断断续续地提供了张大成的名字和大概在长白山脚下一个镇子做山货生意的情况,但具体地址她说不清,只说弟弟经常到处跑。电话一直打不通。
民警按照程序,尝试联系吉林警方协助核查张大成此人及其近期情况。但这种基于一个噩梦的非紧急协查,需要时间,而且优先级很低。
接待她的民警只能尽量安抚,建议她先回家休息,等消息,或者联系在吉林的亲戚朋友先去弟弟家看看情况。
张燕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民警公式化的安抚和眼神中那掩饰不住的“这女人疯了”的意味,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和孤立无援。
她回到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家,看着纸上自己画的那个模糊的草图——残破矮墙,半截枕木。弟弟那双流血的眼睛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姐……冷……好冷啊……”
“就在这儿……挖开它……”
恶魔般的低语再次萦绕在耳边。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睁大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不敢闭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一种深刻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处于崩碎的边缘,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理智在苦苦支撑。
而远在吉林长白山下的那片荒芜之地,在新覆的泥土之下,无尽的寒冷和怨恨正在沉淀、发酵,并通过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隐秘联系,跨越千山万水,夜复一夜地,精准地投射进至亲的梦境深处,执拗地、疯狂地传递着死亡的信息。
亡者无法安息,生者不得安宁。无形的噩梦之痕,正悄然侵蚀着现实世界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