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第七次。
最初的几天,她还能安慰自己,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太担心独自在外的弟弟了。她甚至第二天一早还特意给大成打了个电话,但无人接听。她心里咯噔一下,又自我解释,山里信号不好,或者他正忙着收货发货,没听见。她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
但噩梦没有停止,反而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具体。弟弟脸上的痛苦表情,那冰冷的怨恨,还有最后那个荒芜的地点,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仿佛有人拿着同样的恐怖录像带,每晚准时在她大脑里播放。
她开始害怕睡觉。黄昏降临,夜色加深,对她而言就如同赴刑场般煎熬。她试过开着灯睡,试过睡前喝牛奶、泡热水脚,试过把电视开到很大声,甚至偷偷去药店买了安眠药。但无一例外,只要她陷入睡眠,那个冰冷血腥的梦境就会准时袭来,无比精准,无比清晰,所有的声音和图像都比清醒时的记忆还要真实。
安眠药带来的深沉睡眠,反而让梦境变得更加无法挣脱,她像是在梦魇的胶水里游泳,明明恐惧得要发疯,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被迫承受那无尽的冰冷和死亡的凝视。
她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
白天,她强打着精神上班,处理家务,但整个人如同梦游。同事跟她说话,她常常要反应好几秒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煮饭时会莫名其妙地把糖当成盐,烧水忘了关火直到水壶烧干发出焦味。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惊惧,像是受惊过度的兔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不敢闭眼,哪怕只是午间小憩几分钟,那冰冷的触感和弟弟流血的眼睛也会瞬间袭来。
她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异常敏感。晚上厨房水管滴答的水声,听起来像是血滴落地的声音;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像是弟弟在哭诉“好冷”;甚至家里养了多年的老猫蹭她的腿,那柔软的触感也会让她惊跳起来,仿佛触摸到的是冰冷黏腻的尸身。
她变得沉默寡言,易怒,又极度脆弱。丈夫和已经成年不住在一起的孩子打来电话关心,她支支吾吾,不敢说出真相,怕他们觉得她疯了。只能含糊地说最近睡眠不好,做了噩梦。家人建议她去看看医生,开点安神的药。
她去了社区医院,医生诊断她为神经衰弱和焦虑症,开了一堆维生素谷维素和助眠的药物。她抱着药回家,却不敢吃,她害怕那些药只会让她更深地陷入那个噩梦,再也醒不过来。
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没有哪个噩梦会如此连续、如此一致、如此……充满细节。尤其是那个地点——残破的矮墙,半截枕木,荒草丛生。这太具体了,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她甚至凭着梦中的记忆,颤抖着手在纸上画过那个地方的草图,画完她自己都吓得把纸扔了出去——那地方太真实了,绝不像是梦能凭空编织出来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并且日益清晰:这不是梦。这是……托梦。
大成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气。她拒绝相信,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不会的,大成那么壮实一个人,又能说会道,怎么会……
可是,梦里那真实的血腥味(尽管醒来后知道是幻觉,但梦中的感觉无比真实),那冰冷的触感,那滔天的怨气,还有弟弟一遍遍的哭诉……“死得冤”、“害我”、“找不到我”……
第七天晚上,在又一次从同样的噩梦中尖叫惊醒后,她终于崩溃了。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抱着膝盖,缩在床角,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哭声,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再稍微一用力,就会“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她看着地板上那道惨白的月光,觉得它像极了梦里那片荒地的颜色。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仅是空气的温度,更像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弟弟就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用那双流血的眼睛,哀怨地、无声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