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站寒夜

他喘着粗气,将独轮车推到一个看起来土质相对松软、长满半人高枯草的角落。扔下车把,他也顾不上休息,从车斗里拿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短柄铁锹,发疯似的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出,冰冷的汗水迷了他的眼睛,他也顾不上擦。每一次铁锹触碰到地面发出的“噗噗”声,都像是在为他倒计时。他必须快,更快!

那被窥视的感觉和诡异的低语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盘旋在周围的黑暗里,冷眼旁观着他的忙碌。

坑挖得并不深,大概只到小腿肚。时间紧迫,体力也接近极限,只能如此了。他扔下铁锹,喘着粗气,回身去拖拽帆布包裹。

触碰到那僵硬冰冷的躯体时,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哆嗦。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终于将“它”弄进了土坑。尸体落入坑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铁锹,开始填土。泥土洒落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他不敢去看那下面逐渐被掩盖的轮廓,只是机械地、拼命地挥舞着铁锹。

当最后一锹土将坑填平,他甚至胡乱地将旁边的枯草踩倒,覆盖在新土之上,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周围无异。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拄着铁锹柄大口大口地喘息,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结束了……吗?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止了。那股异常的寒冷和低语也消失了。只有浓重的黑暗和泥土的腥味包裹着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不是山魈,不是活人……那感觉,更像是来自脚下这片刚刚被翻动过的土地……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细想。慌忙将铁锹扔回独轮车上,推起空车,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在他身后,新覆上的泥土微微松动了一下,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又或许是夜风吹拂的错觉。

小主,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怨恨气息,开始缓慢地弥漫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融入长白山冰冷的夜色里,向着远方扩散开去。

远在辽宁某个小城镇的一间普通卧室内,一个中年女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刚才的梦境如此真实——冰冷,黑暗,还有弟弟张大成那双充满血丝、盈满无尽痛苦和怨恨的眼睛,他似乎在不断地重复着什么,但她却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刻骨的寒意和心悸。

女人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冰冷阴影。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这只是第一个噩梦。

韩刚推着空独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背影仓皇失措,如同一个被无数看不见的恶鬼追逐的囚徒。他以为他埋掉了一具尸体,却不知道,他真正释放出来的,是一股永不瞑目的怨念,和一个即将席卷而来的、血腥而冰冷的噩梦序幕。

长白山沉默地矗立在远方,在浓重的夜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远古生灵,冷漠地注视着山脚下渺小人类上演的悲剧,它的深处,某些东西似乎被这新鲜的怨恨和恐惧所触动,发出了无声的低吟。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