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轮车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忽然，“咔嚓”一声轻响，车轮似乎碾断了什么枯枝。但这声音在韩刚极度紧张的神经上，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只有风声。

不……好像还有什么……

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巧地踩过落叶，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是野兽？这年头，山边早就没什么大型野兽了。那么是……人？

韩刚的心跳骤停了一拍。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因为僵硬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目光所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手电光微弱的光柱扫过去，只能照亮几米内的范围，光线边缘模糊不清，更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是自己吓自己？

他转回头，试图继续前进，但那股冰冷的寒意骤然加剧，仿佛一瞬间坠入了冰窖。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更不是动物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低语。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无法分辨内容，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人类的语言，只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嘲弄和一种古老的冰冷。它搅动着空气，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韩刚感到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

是“山魈”？

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无数遍的长白山传说瞬间涌入脑海——那些关于深山老林里潜藏着古老精怪，它们能窥探人心，引诱人迷失，甚至吞食人魂的故事。老人们总说，心怀恶念或者运气极差的人，才会在走夜路时听到它们的低语。

“滚开！”韩刚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嘶哑难听。他像是在驱赶那无形的声音，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都给老子滚开！”

低语声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一阵若有似无的、冷冰冰的轻笑声响了一下，又倏忽消失。

韩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会不会发出更大的声响，几乎是推着独轮车小跑起来。沉重的车轮颠簸得更厉害，帆布下的重物随之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不敢再回头，拼命朝着记忆中那个荒废火车站的方向冲去。恐惧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掩盖罪行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空地，以及几座低矮破败、几乎完全被荒草吞没的砖石结构。那就是目的地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连铁轨都几乎锈蚀殆尽的废弃小站。平时绝无人迹，正是处理“麻烦”的理想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