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寅时。
叶凌薇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
窗外天色仍是墨黑,雪已停,屋檐下结着冰棱。她坐在床边,脑海中反复回旋着那些线索——黑风谷、五千兵、二十船粮、蟠龙纹玉佩、缺指侍卫、安王府……
棋局太大,棋子太多。
她必须理清思路。
“春儿。”她轻声唤道。
外间传来窸窣声,春儿披衣进来:“大小姐,您醒了?才寅时三刻。”
“备纸笔。”叶凌薇起身,“再把小菊叫来,我有事吩咐。”
一盏茶后,桌上铺开了纸。
叶凌薇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证据、盟友、反击。
“证据我们已经有一些。”她指着第一列,“账册、密信、漕运记录、工匠名册。但这些只能证明吴起屯兵,证明不了皇后谋反。”
小菊揉着惺忪睡眼:“那怎么办?”
“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叶凌薇在“证据”下画线,“赵文博给吴起的手令,皇后给赵文博的密令,还有——黑风谷兵营里的军械粮草,必须亲眼见到。”
春儿倒吸凉气:“大小姐,黑风谷在北境,千里之遥……”
“霍青有旧部在那里。”叶凌薇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
她转向第二列:“盟友。目前我们有林公子、霍青。还不够。”
“还能找谁?”
“五公主。”叶凌薇目光坚定,“她帮过我一次,或许还会帮第二次。她在宫中,能留意坤宁宫动向。”
“可皇后毕竟是她的母后……”小菊迟疑。
“五公主的生母是德妃,早逝。”叶凌薇摇头,“她与皇后并不亲近。而且,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谋反意味着什么。”
春儿点头:“还有呢?”
“安王。”叶凌薇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笔尖顿了顿,“我需要试探他。若他无辜,最好。若他有问题……”
“若他有问题怎么办?”
“那就多一个敌人。”叶凌薇平静道,“但至少我们知道敌人在哪。”
第三列:反击。
“春猎是二月十八。”叶凌薇在纸上圈出这个日子,“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拿到铁证,呈到御前。”
“可陛下现在信任皇后……”小菊忧心。
“所以证据必须铁,铁到陛下无法不信。”叶凌薇放下笔,“而且要快,要在皇后察觉之前。”
窗外传来更鼓声。
卯时了。
“春儿,你去林氏绸缎庄传信。”叶凌薇吩咐,“让林公子今日巳时,带霍将军来见我。地点……就在绸缎庄后院密室。”
“是。”
“小菊,你准备一下,今日随我入宫赴宴。”叶凌薇继续道,“留意所有佩戴蟠龙纹玉佩的人,尤其是……左手有残缺的。”
两个丫鬟领命退下。
叶凌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渐泛白。
腊月三十,除夕。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她却要面对一场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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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刻,林氏绸缎庄后院。
密室很隐蔽,入口在仓库的货架后,推开暗门,往下走十余级台阶,才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
林澈和霍青已经到了。
霍青换了常服,但腰背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见叶凌薇进来,抱拳行礼:“叶侧妃。”
“霍将军不必多礼。”叶凌薇还礼,“今日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围桌而坐。
叶凌薇开门见山:“霍将军,黑风谷的事,你确定吗?”
“确定。”霍青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这是我旧部凭记忆画的。谷口狭窄,易守难攻,里面已经建了五十余座营房,粮仓三座,兵器库两座。按营房规模估算,至少五千人。”
“守卫如何?”
“明哨暗哨层层布防,外人根本进不去。”霍青道,“我的人能混进去,是因为吴起征调的工匠里,有他的旧识。但工匠只负责建造,接触不到核心。”
叶凌薇盯着草图:“也就是说,我们只知道里面有兵营,却不知道谁在统兵,兵从哪里来,军械粮草是谁提供的。”
“是。”霍青点头,“而且我怀疑,这五千人只是先头部队。若真要谋反,至少需要两万精兵。”
“其余兵力可能分散在其他地方。”林澈沉吟,“或者……还没到位。”
叶凌薇手指轻敲桌面:“吴起是北境副将,他调兵需要兵符。北境的兵符,一半在镇北将军手里,一半在兵部。赵文博怎么拿到的?”
“两种可能。”霍青道,“一是伪造,二是……兵部有内应。”
兵部。
叶凌薇心头一凛。
兵部尚书刘崇,是皇后的表兄。
“所以皇后一党已经渗透了兵部。”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更要快。必须在他们调齐兵力之前,揭穿这一切。”
“怎么揭穿?”霍青问,“我们现在的证据,根本动不了皇后。”
“所以要找更直接的证据。”叶凌薇看向他,“霍将军,你在北境的旧部,还能不能弄到更多情报?比如,兵营里的将领是谁?军械上有没有标记?粮草袋上有没有印鉴?”
小主,
霍青思索片刻:“我试试。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叶凌薇摇头,“春猎是二月十八,今天腊月三十。满打满算,只有四十九天。”
密室里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还有一个方向。”林澈忽然开口,“蟠龙纹玉佩。”
叶凌薇看向他。
“八年前黑风岭上,那个佩戴蟠龙纹玉佩的人,一定是皇后和赵文博之间的关键联络人。”林澈道,“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证据。”
“可怎么找?”霍青皱眉,“皇室中佩戴蟠龙纹玉佩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