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罪证确凿、彻底疯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镇国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昔日里,那些在她淫威下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的下人们,如今总算是挺直了腰杆,扬眉吐气。府中上下,几乎听不到一句对王氏的同情之语,有的只是拍手称快和一片唾弃之声。
“呸!活该!老天爷可算是开眼了!”
“就是!那样歹毒的心肠,疯了都是便宜她了!”
“你们是没看见,当初大小姐让人把那些罪证送去家庙时,管事妈妈回来说,那毒妇当时眼就直了,嗷一嗓子就疯了,又是哭又是笑,满地打滚,屎尿都拉在裤裆里,臭不可闻!真是报应!”
“近万两银子啊!她怎么敢!还有那些被她折磨死的、逼死的……如今想起来,都替她们冤得慌!”
下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个个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神色。曾经,王氏院门前车水马龙,巴结奉承的人能排到二门外;如今,莫说有人探望,就是路过她曾经住的那个院落,人们都恨不得绕着走,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不洁的晦气。
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而这“推墙”最卖力、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竟是昔日对王氏“忠心耿耿”、助纣为虐的贴身嬷嬷——周瑞家的。
这周瑞家的,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跟着她陪嫁到侯府,几十年来,一直是王氏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最知晓王氏阴私之事的人。王氏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由她亲手经办或从旁协助。可以说,她手上沾染的腌臜,不比王氏少多少。
王氏刚倒台被送去家庙时,周瑞家的还惶惶不可终日,缩在自己屋里不敢见人,生怕被牵连。她甚至偷偷收拾了细软,准备一看风声不对就溜之大吉。
可等了几天,府里的板子却没落到她身上。大小姐叶凌薇忙着清算王氏明面上的罪责,整理下人们的血泪控诉,似乎还没腾出手来料理她这条“小鱼”。
周瑞家的那颗悬着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更加七上八下。她了解王氏,那是个色厉内荏、受不得半点挫折的主儿,如今证据确凿,又身处家庙那等清苦之地,怕是撑不了多久。万一…万一她为了脱罪或者别的什么,胡乱攀咬,把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抖出来…
想到这儿,周瑞家的打了个寒颤,冷汗涔涔而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等着被王氏拖下水,不如…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一个大胆又卑劣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主动向大小姐投诚,揭发王氏更多的隐秘罪行,将自己摘出来,或许还能搏一条生路,甚至…得些好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这日清晨,叶凌薇刚用过早膳,正在书房翻阅这几日府中人事调动的册子,春儿便进来禀报:“小姐,周瑞家的在外求见,说…说有要紧事禀告。”
叶凌薇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她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她能多撑几日。”
小菊在一旁撇嘴:“这老货,肯定是见风使舵,想来卖主求荣了!”
“让她进来。”叶凌薇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瑞家的低着头,弓着腰,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涕泗横流。
“大小姐!大小姐恕罪啊!老奴…老奴有罪!老奴对不起侯府,对不起老太君,对不起大小姐您啊!”她一边哭嚎,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偷偷抬眼觑着叶凌薇的脸色。
叶凌薇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周嬷嬷何出此言?你可是二婶身边最得用的人,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这话听着平淡,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周瑞家的心上。她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大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王氏那毒妇胁迫,才…才做下许多错事啊!老奴今日前来,就是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戴罪立功,求大小姐给老奴一条活路!”
“胁迫?”叶凌薇终于放下茶盏,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身上,“我竟不知,在这侯府里,一个陪嫁嬷嬷,还能被当家主母胁迫?周嬷嬷,你这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周瑞家的脸一白,知道装可怜博同情这招在大小姐面前行不通,连忙改口:“是是是,老奴糊涂!老奴该死!是老奴鬼迷心窍,贪图王氏给的那些蝇头小利,才助纣为虐…大小姐明鉴,老奴如今是真心悔过!那王氏…那毒妇她做的恶事,远不止账面上那些和虐待下人啊!”
她像是生怕叶凌薇不耐烦将她赶出去,迫不及待地开始抛售自己知道的“猛料”。
“大小姐,您可知晓,几年前,夫人…不,是先头那位大夫人留下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为何会不翼而飞?”周瑞家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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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薇眼神骤然一凝。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首饰,许多都莫名其妙地丢失或损毁了,其中就包括那套极其珍贵的红宝石头面。父亲曾为此发过好大的火,最后却不了了之。她一直怀疑是王氏动了手脚,却苦无证据。
“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