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微苦气息和姜奶的甜香,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蝴蝶忍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双手环胸,看着脸色苍白却终于放松下来的雪烛。
寂静笼罩着房间。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以及雪烛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忍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目光却有些飘远,似乎在想着什么。
终于,她站起身,准备去桌边倒点水喝,或者说,准备在叮嘱最后一句后离开。
她刚转身迈出一步。
就在她走到床边,俯身要去吹熄床头柜上的烛火时——
一只略显冰凉,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地,怯怯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和服衣角。
力道不大,却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绊住了她的脚步。
“呃…”蝴蝶忍完全没有防备,整个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带得失去了平衡!
正俯着身的她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失去支撑,直接朝刚刚躺好的雪烛身上栽倒过去!
电光火石间,忍凭借过人的反应能力和核心力量强行扭转身形!
一只手掌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在了雪烛枕边的床铺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按住了他未受伤的胸口!
但两人的距离已经无限拉近。
忍的身体悬停在雪烛上方咫尺之遥的地方,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雪烛近在咫尺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错愕放大的脸,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羞赧。
他紧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鲁莽的动作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空气凝固了几秒,气氛变得异常微妙和暧昧。
“……”蝴蝶忍脸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那强装的严厉瞬间崩溃。
她猛地直起身,站好,同时飞快地拍掉雪烛那只还紧抓着她衣角的手,扭过脸去,声音带着一丝不稳的羞恼和强行掩饰:“你…你干什么!雪烛!伤口不疼了就开始胡闹?!”
被拍开的手还残留着衣料柔软的触感和…她靠近时那一瞬间的温暖。
雪烛也有些窘迫,耳根发烫,但还是固执地低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和说不清的茫然,“…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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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理自己被抓乱的衣角,听到这声呼唤,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道:“…怎么了?”
她的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但尾音还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雪烛望着她的背影,烛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像是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坚强花朵。
他轻声问:“能…陪我聊聊天吗?”
蝴蝶忍终于慢慢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灵动。
她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些困惑,有些探究,又似乎隐藏着某种了然和无奈:“聊天?怎么了?伤口痛得睡不着?”
“没怎么…”雪烛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上方有些昏暗的天花板,“就是…有点心烦意乱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暗潮般悄然涌上心头,淹没了方才那一点尴尬。
蝴蝶忍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他那苍白的面容,紧蹙的眉头,还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她都看在眼里。
片刻后,她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深,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无奈、心疼,还有一丝丝的包容。
她没有再走,反而轻轻拂了拂裙摆,姿态端庄而轻盈地跪坐在了床边的榻榻米上,位置离他很近。
她的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抬眸看着他,紫色的眼眸清澈而专注,像是月光下静谧的湖泊:“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仿佛之前的严厉和尴尬都不曾存在。
见忍真的坐下了,雪烛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开,那只下意识想再抓点什么的手也放松了,重新落回被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房间里只剩下烛火摇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的迷茫:“忍…你说…我这个‘柱’,真的称职吗?”
蝴蝶忍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已经伤痕累累的少年,那向来带着点戏谑或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少有的脆弱和茫然。
“你啊…”忍挠了挠头,动作带着点无奈和好笑,但又混合着深深的心疼,“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情啊,雪烛?”
她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挚而直接,“你要相信你自己!从你来到鬼杀队开始,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吧?每一次接任务,哪次不是拖着没完全好的旧伤上的?现在更‘好’了,新伤摞旧伤,能活蹦乱跳地躺在这里都算你命硬,是不死小强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耿直甚至有点“毒舌”,但话里的关切却沉甸甸的。
“主公大人对你的情况不知有多担心!他不止一次在我提交的关于你的伤势报告上留下过问的御笔了!还有我和姐姐…还有香奈乎…我们都很担心你,非常担心!”忍说着,目光瞥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姜奶,那是香奈乎的牵挂。
提到香奈乎,雪烛的眼神动了动。
蝴蝶忍的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香奈乎这孩子,她是真心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兄长来看待的。”
“姐姐也是,她早就把你视为我们蝴蝶家的一份子,是她要保护的弟弟。”说到这,她的语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那双明亮锐利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犹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也低了几度,“而我…虽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再次坦然地迎上雪烛的视线,带着坦诚和一点点别扭的直率:“虽然你平时是有些不着调,总是满嘴跑火车,让人想踹你一脚…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眼神异常认真,“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你很…温柔。”
她似乎不太习惯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以至于说出来时脸颊又微微红了一下。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很…安心。”这个词她说得很肯定,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