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看着那双金色的、充满了痛苦、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的眼睛,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又被重重地锤击着。他见过太多冷漠和厌恶的眼神,却没有一双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那眼神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用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露出了里面同样渴望被看见、被接纳的柔软。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腥和血气的冰冷空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来。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乎垂到泥水里,几缕湿发黏在形状姣好的下颌线上。他伸出双手,那双手指纤长、骨节匀称得近乎艺术品,指甲圆润,在昏暗中泛着微光,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和冰冷的雨水。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稳定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更像是在接近一只迷途的幼猫。
“别怕……”一个清澈却带着奇异柔媚的音色响起,像山涧清泉滴落在玉盘上,在这狂暴的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不会害你。”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但那头老虎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金色的瞳孔依旧紧盯着他,里面的凶戾却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宿命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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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的手终于触碰到了老虎湿漉漉的皮毛。冰冷、粗糙,带着生命的沉重感。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小心地避开那道狰狞的伤口,试图将它沉重的头颅和上半身从冰冷的泥水里托起来一点。入手是难以想象的重量和一种蛰伏的力量感。
“来,试试……站起来一点点……”他低声鼓励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坚定。雨点无情地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又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咬紧牙关,清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韧劲,一点一点,将那庞大的身躯挪离了血水泥泞的洼地。
那老虎竟也奇迹般地配合着,用三条腿支撑着,挣扎着,依靠着少年那看似脆弱却异常稳固的支撑,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沉重地挪向巷子深处那栋破旧公寓黑洞洞的单元门入口。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混合着血水的泥泞爪印,随即又被雨水迅速抹去痕迹。叶风瘦削的肩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分量,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长发流进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他微微发抖,但他托扶着老虎身体的手,却始终稳定。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公寓狭窄的楼道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潮湿霉味。叶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老虎挪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一居室的屋子。房门在身后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的狂风暴雨,只剩下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间屋子和他的人一样,简单到近乎贫瘠。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塞满旧衣服的简易布衣柜,便是全部家当。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透着一股陈年的孤寂。唯一鲜亮的,是窗台上一个洗得发白的玻璃罐头瓶里,插着几支不知名的小野花,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叶风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立刻翻箱倒柜。他找出自己仅有的、还算干净的旧毛巾,又从一个简陋的药箱里翻出消毒药水、纱布和止血粉——这些是他平时磕碰后处理伤口用的廉价品。他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凑近老虎的伤口。
那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皮开肉绽,边缘的肌肉组织微微泛白。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体味扑面而来。叶风极力稳住有些颤抖的手,用毛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着老虎身上大片的血污和污泥。温热的毛巾擦过冰冷的皮毛,老虎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近乎叹息的喉音。
当他终于清理干净伤口周围,拿起消毒药水瓶时,动作顿住了。他抬头,正对上老虎那双沉静的金色眼眸。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里面没有了初遇时的凶戾和戒备,只剩下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来吧,我信你。
这平静的信任,让叶风的心尖猛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冰凉的药水缓缓倾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嘶……”药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老虎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低吼,巨大的头颅倏地扬起,那双刚刚还平静的金色眼眸瞬间因为剧痛而放大,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獠牙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气息猛地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