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深邃如秋潭、时而妩媚时而慵懒、带着洞悉世事了然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冰水洗过,清澈得近乎无机质,里面没有半分残留的惊愕、羞赧或温情,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的冷静。那眼神,陌生得如同换了一个灵魂。
就在叶风心头警铃大作,指尖几乎要凝聚起无形剑气的刹那——
“吱呀。”
雅阁那扇并未关紧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晨光涌入,勾勒出一个同样穿着海棠红软烟罗长裙的身影。
她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依旧,甚至比床上的“楼主”更像昨夜风情万种的主人。一头青丝用那根熟悉的简单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颈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只有一丝被搅扰清梦的淡淡不悦,以及一种……终于逮住偷腥猫儿般的、带着火气的戏谑。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鞭子,先是在书生脸上刮过,带着“你怎么也在”的嫌弃,然后狠狠抽在床榻上那个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却眼神冰冷的“楼主”身上。
最后,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蕴含着更深沉风暴的美目,牢牢锁定了刚刚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愕的叶风。
“呵……”真楼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声音依旧带着独特的沙哑魅力,此刻却像冰棱摩擦,“我说昨夜是谁那般‘热情’,扰得我不得安眠,原来是我这‘好妹妹’,又耐不住寂寞,跑来替我‘分担’了?”
她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叶风和床上的“妹妹”之间扫过,重点落在叶风微敞的靛蓝里衣领口,以及床上“妹妹”那同样微乱的海棠红睡袍上,红唇勾起一个极其危险、极其妩媚的弧度:
“叶大侠,滋味如何?我这妹妹的‘手法’,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比起奴家,是更生涩些,还是……更放得开些?”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书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破折扇都忘了摇,看看门口的真楼主,又看看床上的假楼主,最后看看脸色明显僵了一瞬的叶风,那表情精彩纷呈,仿佛在看一场价值万金的绝顶好戏。
床上的“妹妹”,面对真楼主的质问和叶风的审视,脸上那层无机质的冷静面具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被戳穿的兴味。她没有开口辩解,也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静静观察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叶风。
他脸上的惊愕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随即又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平复下去。那双桃花眼里的锐利审视,在扫过床上那个眼神陌生的“妹妹”,再落到门口那个怒火中烧却依旧风情万种的真楼主身上时,骤然间……变得极其复杂。
有被愚弄的微恼,有面对突发状况的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恍然大悟后的释然?
他微微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滑落肩头,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绝美脸庞上来回逡巡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门口的真楼主差点气炸、让床上的假妹妹眼中玩味更浓、让旁观的书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叶风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习惯性地,揉了揉自己微蹙的眉心。
接着,他那独特的、带着女子娇喘般韵味的清越嗓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今日天气,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原来如此。”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所有人听,“我说昨夜……手感似乎哪里不太对。”
真楼主:“!!!” 她胸脯剧烈起伏,海棠红的衣料下波涛汹涌,那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把叶风烧成灰烬。
床上的“妹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书生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叶风却仿佛没看到这些反应,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口的真楼主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惊愕,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坦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足以让整个漱玉阁地震的话:
“罢了。”他轻轻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挥去尘埃的随意感,那双桃花眼在晨光下清澈见底,映着门口真楼主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美丽脸庞。
“反正……”叶风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雅阁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结论性口吻:
“两个都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