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座椅高度时,他的目光找到了第三排的林雨晴——叶风。她——他——竖起大拇指,做了个鼓励的表情。那个熟悉的动作让叶风的心平静下来。
手指放在琴键上,他开始了。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奇迹发生了。所有的紧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的手指自动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流畅地演绎着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这不是机械的记忆复现,而是真正的音乐表达——他能感受到每一个音符的情感,理解每一段旋律的意图,仿佛这首曲子是他自己创作的。
恍惚间,叶风意识到这就是林雨晴弹琴时的感受——那种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状态。现在,这成了他的体验。
曲终时,掌声雷动。叶风恍惚地站起来鞠躬,目光不自觉地寻找林雨晴——叶风。她——他——站在那里,鼓掌得最用力,眼中闪烁着骄傲的泪光。
演出后的招待会上,叶风被各种赞美包围。音乐老师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这是他——林雨晴——有史以来最好的表现;几个低年级学生害羞地请求签名;甚至校长也过来祝贺,提到茱莉亚音乐学院招生官正好在场,非常印象深刻。
林雨晴要成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叶风转身,看到林雨晴——叶风——端着两杯果汁站在那里。
感觉如何?她——他——递过一杯。
不可思议,叶风接过果汁,就像...那些音符从我身体里流出来,而不是我在弹它们。
林雨晴——叶风——微笑:那就是我每次弹琴的感觉。现在你知道了。
这个简单的陈述包含了太多含义。是的,现在他知道了——不仅是弹琴的感觉,还有作为林雨晴的一切:她的梦想,她的恐惧,她看待世界的方式。这种了解如此彻底,几乎是一种神圣的侵犯。
招生官想见你,林雨晴——叶风——说,要我去婉拒吗?
叶风思考了一下:不,我去聊聊。毕竟...这可能是林雨晴的未来。
走向招生官所在的小圈子时,叶风意识到这句话的真实性。曾经,他的未来是篮球奖学金、可能的职业运动员生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音乐学院、独奏会、完全不同的道路。而奇怪的是,这个前景不再让他恐惧,反而有种隐约的期待。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招生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对林雨晴的技巧和音乐性赞不绝口。
你有非凡的天赋,她说,不只有技术,还有情感表达。这在年轻演奏者中很罕见。
叶风——林雨晴——礼貌地感谢,心中却想着这种其实是林雨晴多年苦练的结果,现在却成了他的一部分。这种想法既令人惭愧又奇妙。
招待会结束后,叶风和林雨晴——叶风——溜到了学校后山,那里是观星的最佳地点,也是他们最初许愿的地方。
夜空中繁星点点,比城市里清晰得多。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沉默地仰望星空。
小主,
我收到州立大学的招募信了,林雨晴——叶风——突然说,篮球奖学金。
叶风转头看她——他:你要接受吗?
我在考虑...如果林雨晴去茱莉亚,那就在同一个城市。她——他——轻声说。
这个暗示让叶风的心跳加速。即使在新身份下,他们仍然计划在一起。
我们真奇怪,叶风笑着说,你在规划的篮球生涯,我在考虑林雨晴的音乐学院申请...
是啊,林雨晴——叶风——也笑了,但话说回来,我们什么时候正常过?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温暖和青草的清香。
有时候我想,叶风轻声说,如果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看到流星,现在会怎样?
林雨晴——叶风——思考了一会儿:你可能在准备全国篮球锦标赛,我可能在纠结选哪所常春藤...我们大概还是两条平行线,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
这个想象既美好又悲伤。叶风伸手握住林雨晴——叶风——的手,十指相扣。触碰到的手的感觉仍然有些怪异,但已经不再令人不适。
后悔吗?他问。
林雨晴——叶风——沉默了很久,星空在她——他——眼中闪烁:不。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也许更多。她——他——转向叶风,你呢?
叶风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失去了原来的身体、原来的梦想、原来的生活轨迹...但获得了什么?音乐的天赋,学术的能力,对世界更细腻的感知,还有...
不后悔,他最终说,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
叶风鼓起勇气:尤其是因此认识了你...真正的你。
这句话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真挚。林雨晴——叶风——的眼睛湿润了,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也是,她——他——轻声回应,虽然方式如此诡异...但我不后悔遇见你,叶风。
这是她——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在这个已经变成林雨晴的身体里。这个认知让叶风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住。
不知是谁先移动,他们的距离渐渐缩短,直到呼吸交融。第一个吻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第二个吻更深,是对所有失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分开时,叶风发现自己哭了,泪水滑过如今属于林雨晴的脸庞。林雨晴——叶风——也眼眶湿润,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的泪水。
我们会没事的,她——他——低声说,像是誓言,不管以谁的身份。
叶风点点头,仰望星空。那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却璀璨夺目。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许愿。
不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