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工作比他想象的顺利。掌柜让他先从抓药做起,不多时便发现他对药柜熟悉得出奇,几乎不用思考便能找到所需药材。
午后,堂内来了位急症患者,腹痛如绞,满地打滚。坐堂大夫把脉后眉头紧锁,似是难以决断。
叶风在一旁抓药,瞥见患者面色发青,忽然道:“可是误食了断肠草?”
大夫一愣:“你怎么知道?”
“面色青紫,指尖发黑,是断肠草之症。”叶风边说边快步走向药柜,取来几味药材迅速捣碎,“快用这个冲服!”
伙计迟疑地看向大夫,老大夫仔细看了看患者指甲,惊道:“果然是断肠草!快按他说的做!”
药汤灌下,不多时患者症状便开始缓解。老大夫拉着叶风的手连连称谢:“老朽行医四十年,竟不如小哥眼力毒辣!惭愧惭愧!”
经此一事,叶风在回春堂声名鹊起。掌柜当即给他涨了工钱,让他协助坐诊。
傍晚回到客栈,叶风兴奋地向妻子讲述日间经历。凌雪静静听着,眼中满是笑意。
“娘子,你怎知我能胜任?”讲到最后,叶风忍不住问。
凌雪但笑不语,只替他盛了碗汤。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风在回春堂渐渐有了名气,甚至有人专程来找“小叶大夫”看病。掌柜索性让他独当一面,坐堂问诊。
凌雪在城中租了个小院,二人搬出客栈,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家。她似乎很享受寻常主妇的生活,每日洗衣做饭,等丈夫归家。
这日叶风休假,陪妻子逛市集。江城繁华,三教九流汇聚于此。经过一个卖兵器的铺子时,凌雪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一把长剑上。
“娘子喜欢?”叶风问。他记得家中并无兵器,山村人家,柴刀已是利刃。
凌雪摇头:“想起些旧事罢了。”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惊呼:
“凌姑娘?”
二人回头,见是个锦衣男子,约莫三十年纪,腰佩长剑,此时满脸惊诧地看着凌雪。
凌雪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阁下认错人了。”
那男子却快步上前,激动道:“怎会认错!四年前华山论剑,凌姑娘一剑挑落七派高手,在场谁人不识?”
叶风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妻子。华山论剑?一剑挑落七派高手?
凌雪握紧他的手,语气冷然:“阁下确实认错人了。外子还在等,告辞。”说罢拉着叶风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直到拐进一条小巷,凌雪才放缓脚步,呼吸微乱。
“娘子...”叶风迟疑地开口。
“回家再说。”凌雪打断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凌雪轻叹一声:“夫君,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她斟了杯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我本名凌若雪,天山派掌门之女。四年前华山论剑,我代表天山派出战,确曾...小有名气。”
叶风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虽然猜到妻子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人物。
“后来为何...”
“后来我发现了师父——也就是我父亲的秘密。”凌若雪眼神黯淡,“他与魔教勾结,欲一统江湖。我当众揭发,却反被诬陷弑师叛门。那日你救我时,我正被武林正道追杀。”
叶风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所以那日城中那人...”
“是敌非友。”凌若雪苦笑,“我改换容貌,隐姓埋名,本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想还是被人认出。”
“那我们即刻离开江城!”叶风急道。
凌若雪却摇头:“躲了两年,终究不是办法。该来的总会来。”她抬眼看向丈夫,目光温柔而坚定,“只是连累你了。”
“夫妻本是一体,谈何连累。”叶风握紧她的手,“无论你是村女还是侠女,都是我的妻子。”
凌若雪眼中泪光闪烁,终于落下泪来。这是叶风第一次见她落泪,一时手足无措。
“夫君可还记得,我曾说看过你使剑?”凌若雪忽然道。
叶风点头。那是半年前的事,他在院中随意比划了几下砍柴的动作,凌若雪当时笑着说“夫君使剑倒有几分模样”。
“那不是玩笑。”凌若雪拭去泪水,正色道,“你天赋异禀,只是无人指点。若你愿意,我可传你剑法,日后若有变故,至少能自保。”
叶风怔住:“我...学剑?”
“是。”凌若雪起身,从床底拖出个长条木盒。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如秋水般澄澈。
“这是我的佩剑‘凝霜’。”她轻抚剑身,目光悠远,“自逃出天山,再未出鞘。”
叶风看着长剑,又看看妻子,忽然道:“好,我学。”
自此,叶风白日坐诊,夜间随妻子习剑。他天资果然极高,不过月余,已掌握基本剑招。凌若雪越发惊讶于丈夫的进步速度,仿佛他天生就该习武一般。
这日叶风提前回家,见院中空无一人,卧房里却传来轻微响动。推门一看,凌若雪正在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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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是做什么?”
凌若雪一惊,手中衣物落地:“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掌柜家中有事,提前闭店了。”叶风拾起衣物,眉头微皱,“你要走?”
凌若雪沉默片刻,低声道:“今日又有人认出了我。为安全起见,我需暂时离开。”
“那我与你同去。”
“不可!”凌若雪急道,“你如今在江城已有根基,何必随我漂泊?等我安置妥当,自会来接你。”
叶风摇头,握住她手腕:“既为夫妻,自当同甘共苦。你若要走,我必相随。”
凌若雪还要再劝,忽听院外传来一声长笑:
“好一个同甘共苦!凌若雪,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跃入院中,俱是持剑劲装之人。为首者正是那日在市集遇到的锦衣男子。
凌若雪将叶风护在身后,冷声道:“赵师兄,别来无恙。”
那赵师兄冷笑:“叛徒还敢称我师兄!今日便取你性命,祭奠师尊在天之灵!”
说罢长剑一振,直刺而来。凌若雪推开叶风,反手抽出凝霜剑迎上。双剑相交,铮然作响。
叶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虽知妻子武功不凡,却第一次亲眼见她与人交手。剑光闪烁间,凌若雪白衣飘飘,宛若惊鸿,竟是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然而毕竟寡不敌众,渐处下风。赵师兄一剑划破她衣袖,鲜血顿时染红白衣。
“娘子!”叶风惊呼,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
“别过来!”凌若雪急喝,分心之下又中一剑。
叶风眼见妻子受伤,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抄起墙角的柴刀,朝着最近那人劈去。这一劈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那人不防,竟被劈中手腕,长剑落地。
众人都是一怔。叶风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中柴刀,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击出自自己之手。
赵师兄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乡下郎中还是个练家子!一并杀了!”
三人攻势更急。凌若雪护着叶风,且战且退,肩上又添新伤。
危急关头,忽听墙头有人朗声道: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也不害臊?”
众人抬头,见是个邋遢老道,抱着个酒葫芦坐在墙头,醉眼朦胧。
赵师兄怒道:“哪来的野道士,少管闲事!”
老道呵呵一笑,跃下墙头,步履蹒跚地走近战团。说来也怪,他看似醉得站不稳,却轻松穿过剑光,拍拍叶风的肩膀:
“小子,砍柴的功夫不错,可惜不是剑法。”
叶风愣怔间,老道已夺过他手中柴刀,随意一挥。
只听“铛”的一声,赵师兄长剑应声而断。不等众人反应,老道又连出两招,另外两人的剑也脱手飞出。
“滚吧。”老道打了个酒嗝,“告诉你们掌门,凌丫头我保下了。”
赵师兄面色铁青,咬牙道:“前辈何人?何必与天山派为敌?”
老道仰头灌了口酒,哈哈大笑: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老朽醉千秋,可有资格管这闲事?”
三名剑客闻言色变,互看一眼,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