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龙依旧如磐石般挡在门口,背影绷得笔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每一块砖石,耳朵却清晰地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湿衣被剥落的窸窣,棉布摩擦肌肤的轻响,还有叶风那无法完全抑制的、带着鼻息的细微抽噎。他浓眉紧锁,下颚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时间在紧张和尴尬中缓慢流逝。
终于,身后窸窣的声音停了下来,只剩下叶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黄小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猛地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中。
那个刚刚洗净了满身污泥、换上了崭新月白长衫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湿漉漉的长发依旧披散着,如同墨色的瀑布垂至腰际,发梢还在滴着水,在月白的衣衫上晕开深色的水痕。那身普通的棉布长衫穿在他身上,竟被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飘逸。衣料柔软的垂坠感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清瘦身姿,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一双同样白皙得晃眼、骨节分明却纤细修长的手。
他依旧低垂着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精致得如同玉雕的下巴,和那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花瓣般的唇。
黄小蓉的心跳再次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镇定,拿起包袱里那条月白色的束发带,走到叶风身后,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头发……得束起来,不然要着凉。”她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冰凉滑腻、如同最上等丝绸般的湿发,指尖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又是一阵心慌。
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叶风那头浓密的长发拢起,试图用发带束在脑后。然而那发丝太过湿滑,她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试了几次都散落下来。几缕湿透的发丝从她指间滑落,黏在叶风白皙的颈侧和脸颊上,水珠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滚落,滴入衣领。
“啧……”黄小蓉有些懊恼,索性放弃了全部束起的打算,只将大部分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用发带系住,却故意留下几缕微卷的、湿漉漉的碎发,垂在那光洁饱满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鬓边。
小主,
这无心之举,却如同点睛之笔。
当黄小蓉退开半步,郭靖龙也终于按捺不住,侧过半个身子,目光沉沉地投了过来。
那几缕垂落的湿发,恰到好处地拂过叶风低垂的眉眼,半遮半掩。而黄小蓉拢发时无意间将他的脸庞抬起了少许——
湿发掩映下,那双惊心动魄的桃花眼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眼尾那抹天然上翘的弧度,因哭泣而泛着桃花般的薄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花蕊,微微颤动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水汽和茫然无措的纯真,偏偏那眼形又妩媚天成,只需一眼,便能勾魂摄魄。
月白的衣衫衬得他肌肤胜雪,湿发垂落,几缕墨色贴在雪白的颈侧,强烈的色彩对比带来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那张脸,褪去了污泥的遮蔽,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毫无瑕疵,美得雌雄莫辨,美得……近乎妖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眉垂眼,如同一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误入凡尘的精魅,周身散发着一种脆弱又勾人的、令人窒息的美丽。
郭靖龙的瞳孔猛地收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刚刚已经见过一次,此刻这惊鸿一瞥的完整冲击,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极致未知之物的巨大警惕!这张脸……这身姿……这浑然天成的妖异美丽……行走在危机四伏的江湖,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黄小蓉更是彻底屏住了呼吸,杏眼瞪得溜圆,里面只剩下纯粹的、被极致美貌震撼到失神的痴迷。她看着眼前这个月下谪仙般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这……这真的是叶风?那个和她一起在泥地里打滚、装哑巴装了十年的小乞丐?
叶风似乎被两人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再次灼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动作间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仓皇。
“别动!”郭靖龙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叶风,大步走向院门,背影僵硬如铁。“此地不可久留,立刻走!”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瞬间将黄小蓉从失神中惊醒。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痴迷是多么危险!她慌乱地看了一眼美得惊心动魄的叶风,又看向郭靖龙如临大敌的背影,心头那点旖旎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走……快走!”黄小蓉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叶风冰凉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肌肤滑腻冰凉。
叶风被拉着,踉跄地跟上郭靖龙大步流星的步伐。他依旧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随着脚步晃动,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月白的新衣在荒败的院落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淤泥里开出的绝世白莲,美得炫目,也美得……令人心头发慌。
阳光依旧刺眼,可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郭靖龙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他宽阔的背影如同一道移动的屏障,试图为身后那惊世骇俗的美丽隔绝开整个充满恶意的江湖。然而,那月白的身影,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的靶心,已然暴露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