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壳剥落惊鸿影

百篇杂论 叶风大号 3433 字 3个月前

污泥尽去。

桶中的人,湿透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墨色绸缎,湿漉漉地贴在肩颈、后背,蜿蜒地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那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肌肤——脖颈、肩头、手臂、锁骨……在浑浊水波的映衬下,竟白得如同最纯净的初雪,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美玉,在阳光下晕染开一层朦胧的、近乎透明的柔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光滑得如同新剥的蛋清。

水珠沿着那优美得惊心动魄的颈项曲线滚落,滑过精致玲珑的锁骨窝。湿透的、单薄的里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清瘦骨架,肩胛的线条流畅而脆弱,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那被水浸透的布料贴在平坦的胸膛上,清晰地显示出其下绝无任何女性特征——那里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略显单薄的肌肉线条。

然而,这一切的“男性”特征,在那张终于彻底显露出来的脸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污泥尽褪的脸庞,如同深埋的绝世明珠骤然现世。肌肤是冰雪般的冷白,细腻得毫无瑕疵。那双一直被泥污遮掩的眼睛,此刻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眼形是标准的桃花瓣,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微上扬的、惊心动魄的弧度,睫毛浓密纤长,沾着细小的水珠,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动着。那双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浸满了冰水带来的生理性泪光和巨大的、无处遁形的惊恐,水汪汪的,像两泓倒映着破碎星光的寒潭,流转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纯然无辜的妩媚。

鼻梁小巧挺直,鼻尖因寒冷和惊吓微微泛着红。唇瓣形状优美如花瓣,此刻毫无血色,紧紧抿着,却依旧透着一股娇嫩的、引人采撷的润泽。整张脸小巧精致,轮廓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如同最顶尖的画师用尽毕生心血,精心描绘出的仕女图,却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惊惶的纯真。

这哪里还是那个泥潭里打滚的肮脏乞儿?!

这分明是一个……一个美得足以倾国倾城、祸乱众生的绝代佳人!一个活生生的、带着水汽和惊惶的洛神!若非那平坦的、属于少年人的胸膛和湿衣下隐约可见的男性骨骼轮廓,郭靖龙和黄小蓉几乎要立刻跪倒在地,怀疑眼前是九天仙女坠入了凡尘!

郭靖龙那双看惯生死、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惊愕、震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刚毅的脸上激烈地碰撞、翻涌。他死死地盯着水中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汹涌而来的东西。他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在那张脸和那平坦的胸膛之间来回扫视,似乎要穿透这具皮囊,看透其下真正的灵魂!

黄小蓉更是彻底呆住了。她手中的粗布巾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浑浊的泥水里,溅起几点水花。她杏眼圆睁,嘴巴微张,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被极致美貌冲击到失神的空白。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灵魂都短暂地抽离了身体,只能傻傻地、痴痴地望着水中那个如同精怪幻化而出的身影,连呼吸都忘记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冰冷的、浑浊的泥水还在微微荡漾,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水中的“少年”似乎被两人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刺穿了,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终于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低下头,用那双同样白皙得晃眼、骨节却分明属于男性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呜……”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郭靖龙和黄小蓉骤然失序的心脏!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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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绝望的呜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碎了凝固的空气。

郭靖龙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冰冷的警觉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浴桶和院门之间,隔绝了任何可能从外面窥探进来的视线。他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矮墙和巷口。

黄小蓉也被那哭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捞起掉在水里的粗布巾子,声音带着未褪的颤抖和浓浓的心疼:“叶风!别哭!别哭啊!洗……洗干净多好……”她语无伦次,看着水中那个蜷缩着、死死捂住脸、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保护壳的脆弱身影,心头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敢再看那张美得让她头晕目眩的脸,视线慌乱地移开,落在叶风沾满污水的湿发上,胡乱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擦拭着。

叶风的身体在冰冷的水里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捂着脸的手指冰冷僵硬,指缝间不断溢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那哭声娇弱无助,与他此刻显露的惊人美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又心慌的诡异冲击。

“好了,好了,快出来!水都冰了!”黄小蓉不敢耽搁,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混乱,用力将叶风从冰冷刺骨的泥水中搀扶起来。湿透的单薄里衣紧紧贴在叶风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单薄的骨架轮廓——平坦的胸膛,略显纤细却分明属于男性的腰肢线条,还有那湿衣下隐约可见的、并无女性曲线的平坦腹部。这确凿无疑的男性体征,与他那张惊世骇俗的、足以令百花失色的脸庞,形成了最荒诞、最令人窒息的对比。

黄小蓉匆匆用那块湿冷的粗布巾子胡乱裹住叶风滴水的身体,勉强吸掉一些水渍。叶风全程如同木偶,任由摆布,只是死死低着头,沾水的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水珠不断滚落。那双桃花眼藏在湿发的阴影里,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

“靖龙哥!”黄小蓉求助般地看向门口如临大敌的郭靖龙,声音带着急切,“快!衣服!”

郭靖龙没有回头,他依旧死死盯着院外,左手却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袱,反手精准地抛向黄小蓉。包袱入手,是崭新的、带着棉布特有柔软触感的衣物。

黄小蓉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月白色棉布长衫,料子厚实柔软,针脚细密,没有任何繁复的绣花,样式简洁利落,是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装束。还有一条同色的束发带。

“快换上!别冻着了!”黄小蓉将衣服塞进叶风怀里,自己则立刻背过身去,面朝着郭靖龙的方向,耳朵却烧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惊鸿一瞥的美貌冲击力太大,此刻光是听着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都让她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