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府桃树的约定与新的“投诉”

我转身。他站在月光里,身后是沉睡的村庄和远山轮廓。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根金箍棒变的簪子微微发光。

“现在时机对了。”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进寂静里,“衣裳沾了喜气,俺也……沾足了。”

他从怀里掏出样东西。不是桃核,不是花瓣,而是一根细细的、闪着微光的金线,线头上系着片薄如蝉翼的桃花——是真的桃花,被封在某种透明的琥珀里,永远保持着初绽的模样。

“这是俺用花果山祖桃树的桃花,加上一根毫毛炼的。”他举起那根金线,月光穿过琥珀,桃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戴上它,无论你在哪儿,俺都能找到。无论隔多远,俺的声音……你都能听见。”

小主,

他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只是托着那根细细的金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等待一个早已知晓、却依然至关重要的判决。

我伸出手腕。

他低头,手指有些抖,系了三次才系好。琥珀贴着皮肤,温温的,仿佛还带着他掌心的热度。

系好了,他却没有松开,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片被封存的桃花。

“孟婆,”他抬起头,眼底映着整片星空,“等那桃树再结果,俺就……俺就天天来地府浇水。阎王要是不准,俺就再跟他打赌,赌到他把奈何桥批给俺当聘礼。”

我终于笑出声。笑声落在田埂上,惊起几只蛰伏的萤火虫,点点绿光飞起来,绕着我们打转。

“聘礼不要奈何桥,”我说,“就要你每年新酿的第一坛桃花酒。”

他眼睛倏然睁大,然后,整张脸都亮起来,亮得盖过了月光。手猛地收紧,将我的手完全包住。

“成交!”

回地府的路,他飞得很慢。风在我们之间流淌,手腕上的琥珀时不时轻轻撞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地府的轮廓在下方浮现时,他忽然说:

“对了,那半坛酒……还留着吗?”

“留着。”我顿了顿,“等你来续。”

他笑起来,笑声顺着风,一直送我到奈何桥头。

新孟婆已经趴在汤瓮边睡着了。桃树在夜色里静默着,摘掉果子的枝头显得空落,却又像在酝酿下一次更盛大的花期。

孙悟空站在桥那头,没有过来,只朝我挥了挥手。手腕上的金线微微发热,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耳畔:

“等俺。”

说完,他一个筋斗翻入云端,金光一闪,便不见了。

我走到桃树下,摸了摸他刻的那朵桃花。刻痕已经变得光滑,边缘生出新的树皮,将那印记温柔地包裹起来,成了树的一部分。

汤瓮里的水早就冷了。我生起火,看水泡一个一个冒出来,破裂,升起白气。白气里,恍惚又有花果山的果香,混着高老庄的红烛味,最后都沉淀成腕间那一点温热的桃花。

新孟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桃树……又要开花了……”

我添了把柴。

是啊,又要开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