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府桃树的约定与新的“投诉”

他摘桃的样子不像齐天大圣,倒像个最仔细的果农。手极轻地托住那颗最红的桃,指尖在蒂部一旋,桃子便安安稳稳落在篮子里。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行云流水,没碰落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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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孟婆看得呆了,小声嘀咕:“大圣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孙悟空耳朵一动,假装没听见,把篮子递到我面前:“尝尝?俺一路用云气护着,跟刚在树上时一个味儿。”

我拿起最红的那颗。果皮薄得像层纱,底下饱满的果肉几乎要撑破出来。咬一口,甜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是花果山的阳光雨露,却又混了地府忘川水那一点独特的、清冽的苦,反把甜衬得更加厚重绵长。

“比水帘洞的甜。”我说。

他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得意得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坛子——不是先前那半坛,坛身更小巧,泥封上印着朵精致的桃花。

“新酿的,”他拍开封泥,酒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醉人,“用了今年最早开的那批花,俺守着酿了九九八十一天。”

倒出来的酒液是清澈的琥珀色,里面沉着细碎的、金箔似的花瓣。我们坐在新凿的石凳上,他讲如何跟偷酒喝的小猴子斗智斗勇,我讲猪八戒送喜帖时如何差点把奈何桥栏杆压垮。

酒喝到微醺,他忽然放下碗,很认真地说:“孟婆,高老庄的喜宴,俺跟你一起去。”

“阎王准了?”

“俺跟他打了赌,”他眨眨眼,“赌俺能不能一个时辰内把十八层地狱所有怨鬼超度了。他输了。”

我想象阎王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出现裂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一笑,他看得呆了,碗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桃树根下。

“那……”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等喜宴回来,俺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他耳朵尖又红了,左顾右盼,最后盯着桃树上那处他刻的桃花印记:“现在……现在时机不对。等吃了八戒的喜酒,等你这身衣裳沾了人间的喜气,等俺……”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等俺也沾足了喜气。”

我没再追问。有些话,确实需要合适的时辰、合适的光线、合适的温度和心跳,才能安然落地,生根发芽。

喜宴前夜,我把那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孟婆服换下,穿了件压箱底的浅粉裙裾——料子还是很多年前,一个投胎的绣娘留给我的,说是谢我让她临走前想起了幼时母亲缝衣的模样。裙摆绣着疏落的桃花,针脚已经有些松了,但颜色依旧娇嫩。

孙悟空来接我时,眼睛亮得吓人。他今天也换了装束,不是那身锁子黄金甲,而是一套褐色的劲装,腰束得很紧,显得肩宽腿长。金箍棒缩成簪子大小,别在发间,倒像个游侠。

“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俺跟阎王借了条近路,不走黄泉道。”

他的手心有常年握棒的茧,却异常温暖。我搭上去,下一刻便被卷入清风。眼前的景象飞速流转,忘川河、三生石、望乡台……地府的一切在身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湿润的夜风,以及漫天碎钻般的星子。

我们落在高老庄外的山坡上。庄内张灯结彩,红绸从村口一直挂到堂屋,喧闹的人声混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猪八戒穿着大红喜服,正在门口团团转地迎客,看见我们,胖脸上立刻炸开笑容:

“猴哥!孟婆妹妹!可算来了!快里边请!翠兰特意给你们留了主桌!”

喜宴热闹得不像话。各路神仙妖怪来了不少,有孙悟空认识的,也有我在地府名册上见过的。觥筹交错间,不断有人来敬酒,孙悟空挡了大半,偶尔几杯推不过去,他仰脖干了,侧头对我低笑:“这酒没俺的桃花酿好。”

宴至酣处,新人来敬酒。高小姐换了妇人发髻,依在八戒身边,脸上红晕比嫁衣还艳。八戒喝得舌头都大了,拍着孙悟空的肩:“猴哥!下回……下回就该喝你的喜酒了!”

满堂哄笑。孙悟空没恼,耳朵在红烛光里透出薄薄的绯色,只举起杯:“喝你的便是,啰嗦什么。”

我也被灌了几杯,人间的酒烈,烧得脸颊发烫。偷眼看孙悟空,他正被几个旧日妖王拉着叙旧,眼神却不时飘过来,撞上了,便飞快地移开,嘴角却翘着。

宴散时已是后半夜。客人们歪歪斜斜地散去,八戒早醉得不省人事,被高小姐搀着回房。我们告辞出来,走在寂静的田埂上。月色很好,照得稻穗泛起银白的浪。

“孟婆。”他忽然停住脚步。